暴雨如注，砸在老旧居民楼的铁皮雨棚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。

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正在加载的进度条，指尖因为长时间的握持而微微发白。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映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，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却深不见底，仿佛藏着某种令人战栗的执念。

“还有三秒。”他低声呢喃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
随着一声清脆的“叮”声，视频终于加载完毕。没有预想中的高清画质，也没有那种精心打磨过的滤镜效果，画面有些晃动，噪点遍布，但这恰恰让它显得格外真实，真实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
视频里是一个昏暗的房间，背景是一面斑驳的白墙。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背对着镜头，正在整理书架上的书籍。她的动作很轻，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林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那个背影，那个习惯性地用左手捋耳后碎发的动作，太熟悉了。熟悉到让他心脏剧烈收缩，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眩晕感。

那是苏浅。

那个在三个月前，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无声无息消失的女孩。

警方说她是离家出走，邻居说最后见到她时她神色慌张。但林默不信。他记得苏浅说过，她害怕一个人，害怕被遗忘，更害怕那些藏在暗处的窥视之眼。

视频中，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动作顿了一下。她没有回头，而是缓缓伸出一只手，指了指镜头的方向，然后做了一个口型。

林默死死盯着那个模糊的唇形，大脑飞速运转，试图拼凑出那个单词的含义。

“跑……”

仅仅一个字，视频便戛然而止。屏幕黑了下去，映出林默惊恐万状的脸。

就在这时，手机再次震动起来。

一条新的私信弹了出来，发件人是一个乱码生成的匿名账号。内容只有一句话，伴随着一个定位链接，以及一个令林默血液冻结的标题——《迈开腿让我尝尝你视频》。

这个标题充满了恶意的调侃与挑衅，像是在嘲笑受害者的无助，又像是在享受猎物落入陷阱前的挣扎。

林默的手指颤抖着点击了那个定位链接。地图上的红点，竟然就在他所居住的这栋公寓楼，距离他这里只有五百米。
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他冲到窗边，透过布满雨水的玻璃向外望去。楼下的小区花园漆黑一片，只有几盏坏掉的路灯在风雨中忽明忽暗，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独眼，冷冷地注视着这座沉睡的城市。

有人在看。

一直有人在看着。

林默抓起外套，抓起车钥匙，甚至来不及穿鞋，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冲出家门。电梯下行得缓慢而沉重，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他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，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视频里苏浅那个惊恐的眼神。

如果苏浅就在那里呢？如果那个视频不是过去的记录，而是直播呢？

“叮。”

电梯门开了。林默冲出去，脚步虚浮地在走廊上狂奔。他住在一楼，不需要等电梯，但他刚才因为恐慌按了上行键。此刻他只能折返，冲向楼梯间。
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，四周一片死寂，只有暴雨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。他扶着冰冷的墙壁，一步步向下跑。鞋底与水泥台阶摩擦，发出急促的沙沙声，在这空旷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，仿佛有另一个脚步声在紧随其后。

“谁？”他突然停下，回头大喊。
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黑暗，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
林默咽了口唾沫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是做刑侦技术的，虽然早就转行做了网络安全工程师，但那种对危险的直觉依然保留着。视频里的背景，他刚才仔细看过了，那面墙上的裂纹形状，和他公寓楼下那家废弃的报刊亭内部结构惊人地相似。

报刊亭！

那里已经被封锁了半年，据说里面发生过一起失踪案，但始终没有线索。

林默不敢再犹豫，冲出楼道，冲进雨幕中。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全身，冰冷刺骨，但他感觉不到冷，因为心中的恐惧如同野草般疯长。

他跑过湿滑的街道，跑过空无一人的便利店，跑向那个位于街角的废弃报刊亭。

报刊亭的玻璃破碎了一地，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。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，不是灯光，而是手机屏幕的光。

林默握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门。

亭子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霉味混合的气息。角落里，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。

“苏浅？”林默试探性地喊了一声，声音颤抖。

那个身影猛地抬起头。

那是一张苍白如纸的脸，双眼布满血丝，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。但当她看清来人是林默时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
“林哥……”她虚弱地唤道，声音细若游丝，“他……他一直在看。”

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快步走过去，扶起苏浅。就在这时，他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。

他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显示着那个匿名账号发来的新消息。这次是一段实时视频链接。

林默颤抖着点开。

视频画面中，正是这个废弃的报刊亭内部。镜头视角极高，仿佛是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俯拍而下。画面中，苏浅正被一个男人搀扶着，而那个男人……

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
那个男人的脸虽然模糊，但他手中拿着一台摄像机，镜头正对着他们。而在摄像机的侧面，贴着一张熟悉的贴纸——那是林默自己公司工牌的贴纸，是他三个月前丢失的那一张。

“迈开腿，”视频中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笑声，尖锐而刺耳，“让我尝尝你视频。”

林默猛地抬头，看向报刊亭上方那个漆黑的通风口。

那里，一双眼睛正透过缝隙，冷冷地注视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愉悦的弧度。

雨，下得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