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将紫禁城高大的红墙染得一片凄艳。风卷起宫道上的落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仿佛无数冤魂在低吟。乾隆四十五年,秋。
永琪独自立于御花园的假山之后,一身玄色劲装,与这金碧辉煌的皇家园林格格不入。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已经磨损的玉佩,那是小燕子当年随手雕给他做信物的,粗糙却温热。自从三年前那场惊变之后,她便消失了。像一滴水融入大海,像一阵风掠过指尖,无影无踪。皇帝震怒,斥责他勾结江湖草莽,败坏皇家颜面,更斥责他忘恩负义,竟敢为了一个格格而抗旨不尊。那一日,他被迫下跪,在太后的杖责下,眼睁睁看着侍卫们将他心爱的格格带走,只留下一句“此生勿相见”的狠话。
永琪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试图平复胸腔中翻涌的气血。三年了,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五阿哥,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与冷硬。他利用这几年在朝堂上积攒的人脉,暗中查探小燕子的下落,却屡屡受阻。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,在刻意掩盖她的踪迹。
“五阿哥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。
永琪猛地转身,手已按在剑柄之上。月光下,走出一个身着灰袍的男子,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,看不清面容,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。
“你是谁?”永琪沉声问道,周身内力流转,随时准备出手。
男子轻笑一声,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:“我是谁不重要,重要的是,你知道格格在哪里。”
永琪心头一震,眼神瞬间变得凌厉:“你把她还回来,否则,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这里。”
男子并未被他的气势所动,反而缓缓抬起头,露出一张清瘦而熟悉的脸庞。永琪瞳孔骤缩,失声道:“福尔康?”
没错,正是当年与小燕子纠缠不清的福尔康。只是此时的他,衣衫褴褛,满脸胡茬,哪里还有当初那个风度翩翩的贝勒爷模样?
“别来无恙,五阿哥。”福尔康苦笑一声,从怀中掏出一封信,扔在地上,“格格没死,但她也不愿见你。”
永琪一把抓起信,手指因用力而发白。他颤抖着展开信纸,上面只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却有力:“五阿哥,珍重。勿寻,勿念。江湖路远,各自安好。”
读完这短短几个字,永琪只觉得眼前一黑,险些栽倒在地。珍重?勿寻?这四个字比千刀万剐还要残忍。他以为她在受苦,以为她在恨他,却没想到,她选择了一种最决绝的方式,斩断了两人的情缘。
“为什么?”永琪抬起头,眼中布满血丝,声音嘶哑,“她恨我?还是她……爱上了别人?”
福尔康叹了口气,走到假山旁,点燃了一支烟斗。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遥远:“五阿哥,你可知这三年来,格格过得怎么样?她没受委屈,反而活得比在宫里更自由。她跟着晴儿一起游历江湖,行侠仗义,成了江湖上人人称道的‘飞燕女侠’。至于我……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早已悔悟,如今只是个行尸走肉,苟活于世。”
永琪愣住了。他从未想过,小燕子会过上这样的生活。在宫墙之内,她是笼中鸟,虽有锦衣玉食,却无半点自由;而在江湖之中,她才是真正的主人,可以随心而动,快意恩仇。
“她让我转告你,”福尔康吐出一口烟圈,缓缓说道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处。你的归处在朝堂,在江山社稷;而她的归处,在天地之间,在广阔无垠的江湖。强求不来,也不必强求。”
说完,福尔康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!”永琪喊住了他,“告诉我,她究竟去了哪里?哪怕只是一个方向,我也……”
福尔康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说道:“北平。长城脚下。那里有她最爱听的风声。”
说完,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。
永琪呆呆地站在原地,手中的信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抬头望向北方,那里是长城的方向,也是自由的象征。三年来的执念、痛苦、不甘,在这一刻,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。他忽然明白,小燕子的离开,并非背叛,而是一种成全。她成全了他的责任,也成全了她自己的灵魂。
永琪深吸一口气,将信纸仔细折好,贴身收好。他知道,从此以后,他不再是那个为爱冲昏头脑的五阿哥,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,一个肩负着家国重任的皇族子弟。但他也会记得,在某个遥远的北方,有一个女子,正迎着风,自由自在地奔跑。
夜风渐起,吹散了宫墙内的压抑,也吹散了永琪心中的阴霾。他转身,大步走向寝宫的方向。背影挺拔,再无犹豫。
而在那遥远的北平长城脚下,夕阳西下,残阳如血。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策马扬鞭,笑声清脆,回荡在山谷之间。她回头望向南方,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,然后一挥马鞭,向着更广阔的天地奔去。
人何处归?心之所向,便是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