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霓虹灯在积水中晕染开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,像是一幅被水浸透的抽象画。
“老鬼”站在废弃工厂的三楼边缘,冷风灌进他黑色的风衣里,猎猎作响。他没有眨眼,事实上,自从三年前那场意外夺走了他的情感中枢后,他就再也没眨过眼。那双灰白色的瞳孔像是两颗冰冷的玻璃珠,倒映着楼下熙熙攘攘的黑帮交易现场。他的呼吸平稳得如同精密仪器,心跳每分钟四十二次,这是他在极度专注下才能维持的状态。
目标就在下面。
那个被称为“蝰蛇”的男人,正坐在一张铺着天鹅绒的长桌主位上,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折叠刀。周围是十几名荷枪实弹的保镖,他们像铜墙铁壁一样围成一个圆圈,将“蝰蛇”护在中央。对于普通人来说,这是自杀式的任务,但对于“老鬼”而言,这只是一道需要解开的几何题。
他没有使用狙击枪,那种距离太远,缺乏美感。他选择的是近身。
从三楼到地面,垂直距离十五米。中间隔着铁架、管道和错综复杂的阴影。老鬼向后仰去,身体悬空,失重感瞬间袭来。他没有恐惧,因为恐惧是多余的变量。他在空中调整姿态,手指扣住一根生锈的铁管,借力扭转身体,像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,无声地滑翔而下。
落地时,他脚掌轻轻点地,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脚下的积水甚至没有激起涟漪。
他潜行在阴影中,利用柱子和箱子的遮挡,一步步靠近核心区域。保镖们的视线扫过黑暗,却什么也看不见。他们的恐惧源于未知,而老鬼就是未知本身。
距离十米。
老鬼停了下来。他听到了“蝰蛇”的笑声,那是一种胜利者的傲慢。但老鬼听不到的是,空气中流动的每一丝变化。他闻到了火药味,闻到了昂贵的香水味,还有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。
老鬼的灰白瞳孔微微收缩。这不是陷阱,这是一个祭祀。
“蝰蛇”手中的刀突然停止了转动,他抬起头,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老鬼藏身的阴影角落。“出来吧,老朋友。我知道你在那儿。”
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。
老鬼没有动。他的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短刃上,这是他的武器,也是他的延伸。
“你不再眨眼了,对吗?”“蝰蛇”站起身,周围的保镖瞬间举枪,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老鬼的方向,“因为你的眼睛,已经看不见这个世界的美好,只能看见死亡。”
老鬼依然沉默。他不需要回答,他的行动就是答案。
就在“蝰蛇”话音落下的瞬间,老鬼动了。
快如闪电,狠如雷霆。他不是在奔跑,而是在飞行。身体前倾,重心压低,短刃出鞘,寒光一闪而逝。
第一声枪响打破了寂静。子弹擦着老鬼的肩膀飞过,撕裂了风衣,留下一道血痕。但他没有停顿,甚至没有皱眉。疼痛对他来说,只是神经传递的一个信号,无关紧要。
他冲入人群,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。两名保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,咽喉处便多了一道血线。老鬼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,像是鬼魅,又像是死神。他不眨眼,所以他的视野永远清晰;他不犹豫,所以他的攻击永远致命。
“蝰蛇”后退了一步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他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杀手会如此凶猛,如此……无情。
“你只是个机器!”“蝰蛇”吼道,试图用声音扰乱老鬼的节奏。
老鬼没有理会。他接近了“蝰蛇”,短刃抵住了对方的喉咙。只要再进一分,就能切断颈动脉。
但就在这时,老鬼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。那是三年前的雨夜,也是这样的血腥,这样的绝望。他记得那个倒在他怀里的女人,记得她最后的眼神。那不是恐惧,而是解脱。
那一刻,老鬼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蝰蛇”注意到了这个微小的停顿。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,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。
周围的墙壁突然崩塌,大量的灰尘和碎石落下。老鬼被气浪掀飞,重重地撞在墙上。短刃脱手而出,插入了“蝰蛇”的脚边。
“你赢了,老鬼。但你输掉了你自己。”“蝰蛇”在混乱中后退,消失在黑暗中。
老鬼挣扎着站起来,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他的身体多处受伤,鲜血染红了黑色的风衣。但他依然站着,依然没有眨眼。
他捡起地上的短刃,转身走向黑暗深处。
雨还在下,霓虹灯依旧闪烁。这个世界依旧残酷,依旧冷漠。但老鬼知道,自己必须继续走下去。因为不眨眼,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抵抗。
他消失在雨幕中,只留下满地的鲜血和破碎的梦境,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第二天清晨,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新闻播报里,黑帮“蝰蛇”团伙一夜之间瓦解的消息登上了头条。没有人知道原因,也没有人知道真相。
在城市的角落,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里,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坐在角落里,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。他的墨镜遮住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,但他的嘴角,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。
他依然不眨眼。
但这一次,他似乎在看着什么,又似乎在怀念什么。
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