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暴雨倾盆。
这座位于地下三层的废弃工厂里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潮湿霉菌混合的刺鼻气味。雷声在头顶轰鸣,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,将空旷的大厅照得惨白一瞬,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。
林浅靠在布满灰尘的铁柱旁,修长的手指轻轻擦拭着手中的银色匕首。那刀刃薄如蝉翼,在微弱的光线下流转着冷冽的寒芒,却照不出她脸上半分波澜。作为“夜莺”组织里最年轻也最致命的一名清道夫,她习惯了这种死寂,更习惯了任务结束后的那种空虚感。
但今天不同。
目标还没出现,或者说,目标比她预想的要难缠得多。
脚步声。
很轻,很稳,像是踩在棉花上,但在林浅敏锐的听觉里,这声音清晰得如同战鼓。她屏住呼吸,身体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,指尖扣住扳机,目光死死锁住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。
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却沾了些许泥点的黑色风衣,头戴一顶宽檐帽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但他走路的样子有一种奇异的优雅,仿佛不是在进入战场,而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晚宴。
林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、近乎危险的直觉。
男人停在她面前十步远的地方,缓缓抬起手,摘下了帽子。
那一刻,林浅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那是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。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,眉眼间带着一种慵懒的疏离感,尤其是那双眼睛,深邃如潭,眼角微微上挑,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。最要命的是他的嘴唇,红润饱满,微微抿着,像是在忍耐什么,又像是在期待什么。
“林小姐,久仰。”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,带着一丝沙哑,像是大提琴在深夜里的低吟,直接钻进林浅的耳膜,引起一阵战栗。
林浅眉头微蹙,手中的匕首反握,冷冷道:“秦越,你应该知道,出现在这里的活人,通常都活不过黎明。”
被称为秦越的男人轻笑一声,那笑声胸腔震动,竟让林浅感到一阵莫名的酥麻。他非但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迈了一步,那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,仿佛要看穿她伪装下的所有秘密。
“是吗?”秦越歪了歪头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“那我赌今晚的黎明,我会很清醒。”
话音未落,秦越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。
林浅瞳孔骤缩,本能地向侧面翻滚。一道劲风擦着她的脸颊划过,削断了几缕发丝。她落地瞬间起身,匕首直刺秦越的心口,动作快如闪电,不留任何破绽。
然而,秦越只是微微侧身,看似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致命一击,同时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腕上。
那一瞬间,林浅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接触点蔓延开来,瞬间击溃了她冰冷的防御。她的动作僵滞了半秒,就在这半秒的间隙,秦越借力旋身,将她紧紧抵在冰冷的铁柱上。
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林浅瞪大了眼睛,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。秦越低下头,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额头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瓣上,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和烟草味,暧昧而危险。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秦越轻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和……宠溺?
“闭嘴。”林浅咬牙切齿,试图挣脱他的钳制,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惊人,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。
“为什么任务没杀我?”林浅喘息着问道,目光在他脸上游移,试图找到破绽。
秦越抬起另一只手,指尖轻轻划过林浅苍白的脸颊,最终停在她的唇边,轻轻摩挲了一下。这个动作太过亲昵,太过大胆,完全不符合杀手之间的博弈规则。
“因为我想看看,传说中‘夜莺’最锋利的刀,会不会生锈。”秦越的声音低哑,眼神变得炽热起来,“现在看来,它不仅没生锈,反而更加锋利,也更加……诱人。”
“诱人?”林浅冷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寒芒,“杀手只有死人和活人,没有诱人之说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秦越凑近她的耳边,温热的气息让她浑身酥软,“对于猎手来说,最美的猎物,往往也是最危险的陷阱。而你,林浅,你就是那个让我心甘情愿跳进去的陷阱。”
就在这时,工厂外传来了警笛声,红蓝交替的光芒透过破碎的窗户照射进来,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扭曲而迷离。
秦越似乎听到了声音,却并没有松手的意思。他看着林浅眼中闪烁的复杂情绪——愤怒、困惑、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任务结束了,林小姐。”秦越松开手,重新戴上帽子,恢复了那副优雅而疏离的模样,“不过,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他转身走向楼梯,背影潇洒决绝。
林浅愣在原地,手腕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,心跳如雷。她低头看了看手中沾血的匕首,又看了看秦越消失的方向,忽然觉得,这个雨夜,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那黑暗的阴影深处,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。而秦越,这个被誉为“地狱之门”的男人,之所以敢孤身涉险,不仅仅因为他的实力,更因为他早已在无数个夜晚,透过监控屏幕,将她的每一次呼吸、每一个眼神,都刻进了灵魂深处。
杀手与猎物,猎手与陷阱。在这场危险的游戏中,谁先动心,谁就输了。
林浅握紧匕首,转身消失在暴雨之中。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这真是她职业生涯中,最有趣的一个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