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梧桐叶洒在青石板路上，蝉鸣声嘶力竭，仿佛要将这盛夏的燥热推向顶点。林婉坐在老宅门口的藤椅上，手里捧着一本翻烂了的话本，目光却有些游离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、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气息，那是属于顾清舟的味道。

“婉婉。”

一声低柔的呼唤从身后传来，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，还没等林婉回头，一股熟悉的温暖便将她的视线笼罩。顾清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肩头，指尖微凉，却让她心头一颤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，眉眼间带着少年特有的清隽与温柔，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此刻正翻涌着某种让林婉有些招架不住的情绪。

“你看书看得太入神了，连我过来了都不知道。”顾清舟俯下身，下巴轻轻抵在林婉的发顶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
林婉无奈地合上书，抬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，忍不住笑了：“清舟哥哥，我都已经十八岁了，不是小时候那个需要时刻盯着的孩童了。你这样，隔壁的阿婆都要笑话我了。”

顾清舟闻言，眉头微微蹙起，非但没有松开，反而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，将林婉往怀里带了带，力道大得让林婉有些喘不过气。“让他们笑去。在我眼里，婉婉永远是需要我护着的。”他的语气平淡却坚定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
林婉叹了口气，伸手想要推开他，却发现顾清舟像块牛皮糖一样粘人得紧。从小到大，无论她走到哪里，顾清舟的身影总如影随形。儿时她去溪边捉鱼，他在岸边守着，生怕她落水；少年时她去镇上买胭脂，他在巷口徘徊，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背影；如今她及笄已久，他依旧这般，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，稍有不慎便会破碎。

“清舟哥哥，”林婉试图用理性的话语唤醒他，“父亲昨日还提过，说是要请媒婆上门说亲。你这样一直粘着我，若是传出去，对我不利，对你也不好。”

提到“说亲”二字，顾清舟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。他缓缓抬起头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变得幽深如潭，盯着林婉，仿佛要将她看穿。“婉婉想嫁人？”

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，林婉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点头，又随即摇头：“我……我只是说父亲的想法。父亲也是为我好，毕竟女子终须有归宿。”

“归宿？”顾清舟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他忽然凑近，鼻尖几乎触碰到林婉的鼻尖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。“婉婉的归宿，只能是我。除了我，谁还能受得了你这般脾气？除了我，谁又会在你每次生病时守在你床边整整三日？除了我，谁会在你受委屈时，毫不犹豫地替你出头？”

林婉心跳如鼓，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红晕。她当然知道顾清舟为她做过什么。那年她在学堂受了同窗的欺辱，是顾清舟带着几个家丁，硬生生将对方打得跪地求饶；那年她因家族变故陷入绝境，是顾清舟变卖了自己所有的珍宝，只为给她换一线生机。他的爱，深沉而厚重，却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将她牢牢困在其中。

“清舟哥哥，你太夸张了。”林婉试图转移话题，目光飘向远处，“你看，那只蝴蝶。”

顾清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却并未被吸引。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只翩翩起舞的蝴蝶，随即收回视线，重新锁定在林婉的脸上。“婉婉，不要试图逃避。你知道的，我从未放你离开过。”
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。林婉的父亲林老爷带着几个管家匆匆赶来，脸色铁青。看到顾清舟依旧紧紧抱着林婉，林老爷气得胡子直抖：“清舟！你成何体统！婉婉已经大了，你这样成何体统！”

顾清舟缓缓松开手，站起身来，整理了一下衣袍，神色恭敬却疏离：“伯父，清舟只是担心婉婉晒伤。再者，婉婉是我的未婚妻，这桩婚事，是老爷和夫人亲自定下的，未曾作废。”

林老爷愣了一下，随即怒道：“那只是小时候的玩笑话，怎么能当真！我要给婉婉重新选婿！”

“选婿？”顾清舟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，他侧过身，将林婉挡在身后，声音冷冽如冰，“伯父若是有心给婉婉选婿，不妨先问问婉婉的意见。若是婉婉点头，清舟绝不阻拦。但若婉婉不愿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众人，“那么，清舟宁愿背负骂名，也不会让婉婉嫁给别人。”

林婉看着顾清舟挺直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愤怒、感动、无奈，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交织在一起。她知道，顾清舟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身后的小男孩，他长成了能够为她遮风挡雨的大树，哪怕这棵树长得太过茂盛，让她有些透不过气。

“父亲，”林婉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，“我同意清舟哥哥的提议。我的心意，早已定下。”

林老爷瞪大了眼睛，指着林婉：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顾清舟回过头，看着林婉，眼中的寒冰瞬间融化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的笑意。他轻轻牵起林婉的手，十指相扣，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林婉心安。

“走吧，婉婉。”顾清舟低声说道，“这里风大，我们回家。”

林婉任由他牵着，回头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父亲和管家们，嘴角微微上扬。她知道，未来的日子或许依然会被顾清舟的“粘人”所包围，但这份沉甸甸的爱，她似乎并不想挣脱。毕竟，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，能有一个人如此执着地守护着你，或许也是一种难得的幸运。

夕阳西下，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，渐渐融入暮色之中，只留下一串淡淡的笑声，在老宅的上空久久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