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海市的雨,已经连着下了整整三天。
潮湿的霉味像是某种顽固的霉菌,渗进了老城区的每一块砖缝里,也渗进了陈默的骨髓中。作为市局刑侦支队最年轻的副队长,陈默已经三天没合眼了。案发现场的那间废弃仓库里,那股混合着铁锈、腐肉和廉价香水的诡异气味,至今还像幽灵一样缠绕在他的嗅觉神经上。
案卷摊在办公桌上,被咖啡渍浸染得边角发皱。死者是一名二十二岁的女大学生,名叫林婉。她的尸体是在昨晚凌晨两点被发现的,全身赤裸,却没有任何性侵的痕迹。最让陈默感到背脊发凉的是,林婉的胸口处,被人用一种极其精细的手法,刻下了一朵残缺的彼岸花。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,甚至能看出雕刻者在那一刻的颤抖,但刀口干净利落,没有一丝多余的血迹飞溅。
“又是‘彼岸’。”队长老赵推门进来,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,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。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,眼神复杂,“这是第三个了。前两个死者也是年轻女性,现场都有同样的标记。媒体那边已经炸锅了,标题我都懒得看,什么‘迷雾中的恶魔’,什么‘都市夜行者的噩梦’。”
陈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声音沙哑:“前两个案子,警方内部流传的版本是情杀或者仇杀,但现场太干净了,干净得不像人做的。而且,这三个死者之间,没有任何社交联系。唯一的共同点,是她们都在死前一周,去过同一所名为‘雾隐’的艺术学院。”
老赵愣了一下:“雾隐学院?那所学院不是十年前就关闭了吗?”
“就是十年前关闭的。”陈默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雨幕模糊了城市的轮廓,霓虹灯光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碎片,“我查过档案,‘彼岸’这个词,在十年前的‘雾隐学院’连环失踪案中,是作为暗号出现的。当时有个叫苏青的女学生,是学院里最有天赋的雕塑系学生,她在毕业展前夜失踪,至今下落不明。而在那次案件结束后,学院突然倒闭,所有师生 dispersse(分散)。”
“你是说,凶手在模仿十年前的案子?或者是……苏青回来了?”老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。
“不是模仿。”陈默转过身,眼神锐利如刀,“如果是模仿,凶手会留下破绽,或者追求形式上的相似。但这次的雕刻技术,远超十年前应有的水平。这更像是……一种致敬,或者是一种完成仪式。”
就在这时,陈默的手机震动起来。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他犹豫了一下,接通了电话。听筒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,随后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,低沉而机械,像是从深井底部传来的回响:“陈警官,你终于来了。迷雾散去之前,故事才刚刚开始。看看你身后的镜子。”
陈默猛地回头。
办公室的窗户玻璃在雨夜的映衬下,像是一面黑色的镜子。他清晰地看到,自己身后空无一人。但就在他准备挂断电话的瞬间,玻璃上的倒影里,似乎有一个模糊的黑影,正站在他的身后,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,刀尖轻轻划过空气,划出了一朵彼岸花的轮廓。
“你是谁?”陈默厉声问道。
电话那头传来了轻笑声,那笑声里没有愉悦,只有无尽的寒冷和戏谑: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下一个死者,就是你最亲近的人。倒计时,二十四小时。祝你好运,迷雾中的猎人。”
嘟——嘟——
电话挂断。
陈默的心跳瞬间加速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他迅速检查办公室,确认门窗紧闭,没有任何入侵痕迹。那种被窥视的感觉,如芒在背。
“怎么了?”老赵关切地问。
“没事。”陈默强行压下内心的不安,拿起外套,“我要去一趟雾隐学院的原址。那里,一定藏着这一切的起点。”
老赵想拦他,但看到陈默坚定的眼神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:“注意安全。别一个人行动。”
陈默没有回头,推开门,走进了漫天风雨中。
雾隐学院位于城市边缘的半山腰,十年前的一把大火烧毁了大部分建筑,只留下几根焦黑的柱子和半塌的围墙,像是一具巨大的骸骨,静静地蛰伏在黑暗里。
陈默打开手电筒,光束切开浓重的雾气,照亮了布满青苔的石阶。这里的空气比市区更加阴冷,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,来到了曾经的雕塑教室。
教室的门虚掩着,里面黑洞洞的,只有风声穿过破窗的呜咽。陈默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
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满地狼藉的石膏碎块和断裂的模具。在教室的中央,摆放着一个未完成的雕塑。那是一个女性的背影,线条流畅而优美,却在背部的位置,被粗暴地凿去了一块,形成了一个空洞。
陈默走近一看,瞳孔猛地收缩。
在那个空洞的边缘,竟然插着一把生锈的小剪刀,剪刀柄上,系着一根红色的丝带。而在那根红丝带的末端,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,笑容灿烂,眼神清澈。那是苏青。
但让陈默感到窒息的是,照片的背面,用鲜红的墨水写着一行字,字迹潦草而扭曲:
“你终于找到我了。现在,轮到你成为艺术品了。”
与此同时,陈默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。这一次,显示的是一条短信,来自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——他那个正在外地读大学的妹妹。
短信内容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妹妹被绑在椅子上,嘴里塞着布团,眼神惊恐。而在她的身后,那面熟悉的墙壁上,正用鲜血画着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陈默手中的手电筒剧烈颤抖,光束在黑暗中疯狂晃动。窗外的雷声轰鸣,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。迷雾深处,无数双眼睛正在睁开,而他,正一步步走进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。
雨,下得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