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,已经下了整整三天。
东京郊外的这座庄园,像一头蛰伏在浓雾中的巨兽,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。铁艺大门上的藤蔓早已枯死,却依旧紧紧缠绕着锈迹斑斑的门环,仿佛在警告着每一个试图闯入或离开的人:这里,是禁地。
林远靠在二楼走廊斑驳的墙壁上,呼吸急促而压抑。他的右手死死捂着腹部的伤口,鲜血顺着指缝渗出,温热而黏腻,迅速浸透了那件原本洁白的衬衫。疼痛像是有生命的毒蛇,一口一口啃噬着他的神经,但他不敢发出半点声音。楼下传来了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,沉稳、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节拍上。
“我知道你在上面,林远。”
那个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进来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和从容,那是庄园主人,山本健二,一个将权力和控制欲发挥到极致的疯子。
林远咬紧牙关,强忍着眩晕感,目光扫过这间早已破败不堪的客房。窗户被木板钉死,唯一的出口就是这扇雕花木门。他环顾四周,视线最终落在窗台角落那个积满灰尘的水晶花瓶上。那是他刚才在混乱中唯一来得及抓在手里的东西,里面还残留着半瓶没喝完的红酒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山本的声音 closer 了,伴随着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,那声音尖锐得刺耳,“在这个庄园里,没有人能离开。你的家人,你的过去,都已经成为了我的收藏。”
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林远深吸一口气,肺部因为缺氧和失血而剧烈起伏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指针指向凌晨三点。这是暴风雨最猛烈的时候,雷声滚滚,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。
就在门把手缓缓转动的瞬间,林远猛地抓起花瓶,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那块钉得最松的木板。玻璃碎裂的声音被一声惊雷完美覆盖。木板松动,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瞬间灌入房间,吹灭了床头摇曳的烛火。
林远没有丝毫犹豫,翻身跃出窗外。
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和陡峭的斜坡。他在半空中调整姿态,顺势滚落在下方的灌木丛中。荆棘划破了他的皮肤,但此刻的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,只有求生的本能在大脑中疯狂尖叫。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庄园边缘的围墙,那里有一棵老橡树,树干粗壮,枝叶茂密,一直延伸到围墙之外。
身后传来了山本气急败坏的怒吼声:“抓住他!别让他跑了!”
手电筒的光束在雨幕中胡乱扫射,像是一只只寻找猎物的眼睛。林远手脚并用,攀爬着湿滑的树干。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眼睛,刺痛难忍,但他不敢停歇。每向上攀爬一步,腹部的伤口就撕裂一分,但他只能死死抓住粗糙的树皮,指甲几乎断裂。
终于,他的手指扣住了围墙顶端的铁丝网。那铁丝网冰冷而锋利,轻易地割破了他的手掌。林远忍着剧痛,翻身翻过了围墙。
身后是深渊般的黑暗,面前则是未知的荒野。
他跳了下去,重重地摔在泥泞的草地上。这一次,他没有立刻爬起来,而是蜷缩成一团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。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,混合着泥土的腥味,让他感到一阵恶心。
远处,庄园的探照灯依然亮着,像是一只只冷漠的眼睛,注视着这片土地。警笛声隐约传来,那是附近村庄的巡逻队,还是山本派来的追兵?林远不敢确定。他不知道这里离东京还有多远,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否还接纳他这样一个“被消失”的人。
但他知道,只要还有一口气,他就必须活下去。
林远挣扎着站起身,撕下一块衣角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。他抬头望向夜空,乌云密布,看不到一丝星光。但他仿佛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曙光,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,在庄园围墙之外的那个自由世界。
他开始奔跑。
步伐踉跄,却坚定有力。每一步都踩在泥泞中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身后的追兵声越来越近,手电筒的光束再次扫过这片树林。林远加快脚步,穿过茂密的竹林,跨过湍急的小溪,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。
风在耳边呼啸,像是在为他呐喊,又像是在为他送行。
他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,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。但他知道,从翻过那道围墙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,而是一个正在逃亡的战士。
雨,还在下。但林远心中的火焰,却在这冰冷的雨夜中,越烧越旺。
庄园在身后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。而林远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