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妻

暴雨如注,砸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。林浅站在二十七楼的落地窗前,看着脚下流淌的车灯汇成的红色河流,指尖微微颤抖。手机屏幕亮着,上面是顾宴洲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:‘回来,别逼我亲下去找你。’

只有七个字,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将手机关机,拔出SIM卡,用力折断后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。动作干脆利落,仿佛是在切割一段早已腐烂的过往。过去三年,她是人人艳羡的顾太太,也是顾宴洲身边最沉默的影子。他爱她的乖巧、顺从,爱她从不问他在外有几个女人,爱她在他醉酒时默默为他煮醒酒汤。但他从未给过她爱,只给过她顾太太这个空壳。

直到昨天,她在顾宴洲的书房抽屉里,看到了那份离婚协议书,以及一张他和那个刚回国的设计师苏柔的合影。照片背面写着:‘终于等到你。’

那一刻,林浅觉得心里某个支撑着她的东西,彻底碎了。既然他迫不及待想要结束,既然她在他眼中只是一件可以随意替换的摆设,那她何必再留在这里,做一个被施舍的可怜人。

她转身走向消防通道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,每一步都像是在逃离那个名为“家”的牢笼。电梯早已停运,她选择走楼梯,一路向下,直到推开沉重的防火门,踏入冰冷的雨幕中。

街边的便利店灯火通明,林浅裹紧了身上单薄的风衣,走进店里。她买了一张去邻省的小巴车票,又换了一部新的廉价手机和一张不记名的银行卡。这是她偷偷从顾宴洲书房保险柜里拿出来的应急资金,原本是为了以防万一,没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。

当第一班小巴驶出市区,将那座繁华却冷漠的城市甩在身后时,林浅才允许自己流下眼泪。泪水混着雨水打湿了脸颊,却没有一滴是因为悲伤,而是源于一种近乎虚脱的解脱。

小巴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夜。天蒙蒙亮时,车子停靠在一个陌生小镇的客运站。林浅拖着行李箱走下车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和青草的气息,与城市里尾气的味道截然不同。她拦了一辆三轮摩托,报了镇上一家偏僻旅馆的名字。

旅馆老板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,看了林浅一眼,眼神中带着些许探究,但并未多问。林浅开了一个最便宜的单间,关上门,拉上窗帘,终于敢大口大口地呼吸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林浅像个幽灵一样生活在这个陌生的小镇。她剪短了长发,换上了宽松的棉布裙,遮住了曾经精致却疲惫的妆容。她不再看新闻,不再打听顾氏集团的动态,只是每天去镇上的图书馆看书,或者在河边发呆。

然而,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以为已经逃脱时,伸出另一只手。

第七天下午,林浅在镇上的集市上挑拣新鲜蔬菜时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。她回过头,看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横冲直撞地停在了集市中央,车门打开,几个黑衣保镖迅速下车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人群。

紧接着,一个身穿黑色西装、面容冷峻的男人从车上走下来。顾宴洲。

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瘦削,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,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。他的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,精准地锁定在了林浅身上。那一刻,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静止,林浅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。

顾宴洲大步走来,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。他一把抓住林浅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生疼。

‘你躲得还真远。’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愤怒。

林浅没有挣扎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:‘顾总,放手。我们已经离婚了,至少在法律程序走完之前,我不希望被人看到顾太太做出这种狼狈的样子。’

‘离婚?’顾宴洲冷笑一声,凑近她耳边,热气喷洒在她的颈侧,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,‘谁告诉你我要离婚了?那份协议书是你自己放进去的,还是你那个所谓的‘好闺蜜’帮你伪造的?’

林浅瞳孔微缩。闺蜜?

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’她试图抽回手,却发现顾宴洲的手臂像铁钳一样坚固。

‘林浅,你太天真了。’顾宴洲眯起眼睛,眼底闪过一丝痛楚,‘苏柔是我妹妹,那份照片是我让人拍来气你的。至于离婚协议……’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来,‘是我在试探你。我想看看,如果我真的放手,你会不会哭。’

林浅感到一阵荒谬的笑意涌上心头。试探?拿他们的婚姻当儿戏,拿她的真心当筹码。

‘顾宴洲,你赢了。’林浅抬起头,眼神空洞而决绝,‘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,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自由。现在,请让开。’

说着,她猛地用力,挣脱了顾宴洲的手,转身冲向人群。顾宴洲愣了一下,随即怒吼一声追了上去。但林浅早已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,身影瞬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弄深处。

顾宴洲站在巷口,雨水再次落下,打湿了他的西装。他看着林浅消失的方向,拳头紧握,指节泛白。这一次,他意识到,有些东西,一旦放手,可能真的就再也抓不住了。

而在巷子的另一端,林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大口喘着气。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‘想活下去,就消失。——匿名’

林浅看着短信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。她知道,这场逃亡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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