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“黑金娱乐”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顾延之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,指尖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雪茄,目光冷冷地扫过面前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通缉令复印件。照片上的女人穿着那件他亲手挑选的红色礼服,眼神倔强,嘴角却挂着一丝讥讽。那是沈清歌,他的前妻,也是他这半年来疯狂寻找、却总是差之毫厘的女人。
“顾总,警方那边确认了,”助理的声音有些颤抖,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她在港城被目击,但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她参与了‘星耀’项目的资金挪用案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顾延之抬起头,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寒潭。
“不过有人匿名举报,说沈小姐手里有一份关键证据,足以证明顾氏集团高层的洗钱链条。而那个举报人,声称只信沈小姐。”
顾延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这份证据,只有他和沈清歌知道存在。当初结婚三年,外人只道他是高高在上的顾氏总裁,娶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透明画家。只有沈清歌知道,他为了掌控顾氏,如何在黑暗中趟过多少条血路。而她,是他最锋利的刀,也是他唯一的软肋。
“查。”顾延之吐出一个字,声音低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雷鸣,“我要她在二十四小时内,出现在我面前。活的。”
三天后,港城,深水埗区的一条昏暗小巷。
沈清歌拉低了帽檐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浸湿了单薄的衣衫。她紧紧攥着包里的U盘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这里鱼龙混杂,每一个阴影里都可能藏着盯着她的人。她知道顾延之一定会找到她,就像猫捉老鼠,他喜欢这种掌控全局的快感,哪怕如今这局棋,执棋者已经易主。
脚步声在身后响起,沉重而富有节奏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。
沈清歌没有回头,只是加快了脚步,拐进了一条更狭窄的巷道。然而,前方出口已经被堵死。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那里,为首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,刀锋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。
“沈小姐,顾总很挂念你。”男人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识相的,就把东西交出来,顾总保证不会让你受皮肉之苦。”
沈清歌冷笑一声,身体紧绷,随时准备反击。她虽然是个画家,但在那段婚姻里,她被迫学会了如何生存。就在男人逼近的瞬间,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冲出,动作迅猛如电,瞬间制服了两个手下。
刀光一闪,为首的男人捂着喉咙倒下,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积水的地面。
沈清歌震惊地抬起头,看到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顾延之站在雨幕中,黑色的风衣被雨水打湿,紧紧贴在他宽阔的背上。他的脸上带着几道血痕,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热和疯狂。他没有看那些手下,而是死死地盯着沈清歌,仿佛要将她刻进骨血里。
“顾延之……”沈清歌的声音有些发颤,不知是愤怒还是委屈。
“清歌,跟我回家。”顾延之一步步走近,无视周围的血腥味,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。
沈清歌后退一步,眼神警惕:“顾总,你是来抓我回去坐牢的,还是来杀我灭口的?”
顾延之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闪过一丝痛苦:“我知道你在恨我。那件事……是我逼你的。但我从未想过要害你,更没想过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风险。”
“风险?”沈清歌苦笑,眼泪混着雨水滑落,“三年婚姻,我替你挡过明枪暗箭,替你洗白过无数脏钱。现在你告诉我,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局?顾延之,你把我当什么?你的情妇,还是你的替罪羊?”
顾延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他想解释,想说当初那份协议只是权宜之计,想说他在发现资金链出问题时就已着手清理门户,想说他在她离开后发疯般地寻找她,甚至不惜动用一切手段也要将她困在身边。
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最笨拙的承诺:“清歌,证据交给我。我向你保证,顾氏的清白,我会亲手还给你。至于我……你想怎么惩罚都可以。”
沈清歌看着他眼中的红血丝,心中那座冰封的城堡出现了一丝裂痕。她确实恨他,恨他的冷酷,恨他的利用。但更恨的是,在这段畸形的关系里,她竟然真的对他动过心。
她从包里掏出那个U盘,在空中晃了晃:“想要这个?可以。但你得先解开‘黑金’的封锁,放我自由。否则,我就把它交给警察,连同你所有的罪证一起。”
顾延之沉默了。自由,是他从未给过她的东西,也是他从未想过会失去的东西。一旦放她走,他可能永远失去她;但如果不放,她将彻底沦为他的囚徒,那份仅存的情分也会荡然无存。
雨越下越大,雷声轰鸣。
最终,顾延之缓缓低下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,扔到了沈清歌脚边的水洼里。
“车在巷口。密码是你的生日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妥协,“你可以走。但记住,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上,我就不会停止寻找你。这一次,换我追你。”
沈清歌捡起钥匙,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。她最后看了顾延之一眼,转身冲入雨幕,背影决绝而孤独。
顾延之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久久未动。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滑落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他知道,这场通缉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而这一次,猎人与猎物的身份,或许早已在不知不觉中,发生了反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