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浅一直以为,自己是个绝缘体。
在这个看脸的时代,她既没有惊心动魄的容貌,也没有显赫的家世,更不懂那些让男生脸红心跳的“套路”。她就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,平淡、无味,甚至有点乏味。直到那个雨夜,她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,捡到了那个浑身湿透、却笑得像狐狸一样的男人——顾延之。
第一次见面,顾延之浑身滴水,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,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,看起来狼狈至极。可当他抬起那双狭长微挑的眼眸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时,林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小姐,能借把伞吗?或者……借个肩膀?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仿佛真的被雨淋得冷透了,急需一点温暖。
林浅鬼使神差地撑开了伞,往他那边倾斜了一些。那一刻,她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件好事,虽然心里莫名有点慌。
从那天起,顾延之就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。
起初只是偶尔在电梯里碰到,他会礼貌地点头,然后突然凑近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林浅,今天的香水味道很好闻,像刚洗过的白衬衫。”林浅当时吓得差点按错楼层键,那种暧昧不清的撩拨,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后来,他开始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。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,点一份高热量的外卖,备注写着:“给辛苦的小猫补充能量,不然我会心疼的。”会在她生病请假时,出现在她家门口,手里提着药和粥,一脸担忧地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破碎感:“林浅,你不在,我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。”
林浅是个普通人,经不起这种程度的“温柔打击”。她开始怀疑,顾延之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?毕竟,谁会对一个普通同事这么上心?
然而,随着接触增多,林浅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。
顾延之的“会撩”,不仅仅对她一个人有效。
那天公司团建,大家一起去KTV唱歌。林浅去洗手间回来,路过包厢门口,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轻笑。她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,只见顾延之坐在沙发中央,左手边坐着市场部的王经理,右手边坐着刚来的实习生小雅。
王经理正在讲笑话,顾延之笑得前仰后合,身体有意无意地靠向王经理,甚至伸手帮对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,动作自然亲昵,眼神里满是崇拜和依赖。而另一边,小雅不小心把酒洒了一点在袖子上,顾延之立刻抽出纸巾,一边轻柔地擦拭,一边低声安慰:“没事没事,不脏,在我眼里你怎么样都好看。”那语气,宠溺得让人发毛。
林浅站在门口,感觉手里的纸巾盒变得千斤重。她突然意识到,顾延之的温柔,好像是一种通用的技能。
回到家,林浅忍不住给闺蜜苏苏打电话。
“浅浅,你说顾延之是不是喜欢我?”林浅咬着嘴唇,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,又有一丝不安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来苏苏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:“浅浅,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?最顶级的猎手,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。你确定,他是喜欢你,还是喜欢‘被你喜欢’的感觉?”
林浅愣住了。
第二天,林浅特意观察了顾延之。他发现,顾延之对每个人都很好。他对保洁阿姨会微笑着说谢谢,对保安大叔会点头致意,对竞争对手也会露出谦逊讨好的笑容。他的好,无处不在,却又毫无根基。
直到一周后,林浅在茶水间偶遇了顾延之。他正在和另一个部门的主管聊天,那个主管是个出了名的强势女,平时对谁都冷若冰霜。可此刻,顾延之却微微低着头,眼神温柔如水,偶尔轻声附和几句,身体微微前倾,展现出一种极致的顺从和依赖。
主管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小顾啊,还是你懂事,不像有些人,太刺头。”
顾延之抬起头,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、无害又迷人的笑容:“都是姐教得好,我哪敢啊。”
那一刻,林浅看清了。
顾延之的“会撩”,根本不是什么深情,而是一种精密计算的社交手段。他懂得如何根据对方的喜好调整自己的姿态,如何在最恰当的时候给予情绪价值,如何用最无害的外表,换取最大的利益。
他夹在男女之间,上下级之间,左右逢源,如鱼得水。他没有立场,没有底线,只有利益。
林浅突然感到一阵寒意。她想起自己曾经的那些心动,那些以为的“特殊待遇”,原来不过是顾延之撒网时,偶尔漏下的一点点饵料。
她转身离开茶水间,脚步有些沉重。
回到工位,林浅打开电脑,准备处理工作。这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顾延之发来的消息。
“浅浅,晚上有空吗?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店,听说很温馨。要不要一起去尝尝?一个人去有点尴尬,我想和你分享这份美好。”
附带的,是一个眨眼睛的表情符号。
林浅盯着屏幕,指尖悬在键盘上方,久久没有落下。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在她的脸上,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。
她深吸一口气,打字回复:“抱歉,顾先生,晚上有安排了。祝你用餐愉快。”
发送,拉黑,删除。
动作一气呵成,没有丝毫犹豫。
林浅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虽然心里空落落的,有点遗憾,但更多的,是一种解脱。
她终于明白,遇到一个很会“夹”的人,并不是幸运,而是一场精心包装的陷阱。在这个充满算计的世界里,保持清醒,或许比心动更重要。
窗外的风轻轻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林浅睁开眼,看着窗外繁忙的城市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。
游戏结束了,而她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