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老旧公寓的防盗网上,发出令人心悸的钝响。林浅缩在沙发角落,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被翻得卷边的《傲慢与偏见》,书页边缘已经泛黄。窗外霓虹灯的光晕透过雨幕,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染开一片暧昧不清的红。
门铃突然响起,在这雷雨交加的深夜显得格外刺耳。
林浅愣了一下,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,凌晨两点。谁会在这个时间点来访?她放下书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透过猫眼向外望去。楼道昏黄的感应灯忽明忽暗,映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。男人浑身湿透,黑色的风衣紧贴着宽厚的背脊,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滴落,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正死死盯着猫眼,仿佛能穿透黑暗,直视她慌乱的心跳。
是顾延洲。
那个被全城名媛唾弃、被家族视为耻辱的“流氓”顾延洲。
林浅的手指微微颤抖,却没有立刻开门。三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雨夜,他在宴会上强行将她拽入无人角落,吻得她窒息般绝望,醒来后却只留下一张烫金的名片和一句轻蔑的笑话:“林小姐,你的清高,真有趣。”
此后三年,他像幽灵一样纠缠在她生活的缝隙里,送花、送车、送珠宝,却从未给过她一个名分。所有人都说,顾延洲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,靠近他只会粉身碎骨。
但此刻,隔着冰冷的门板,林浅听到了他压抑而沉重的喘息声。
“开门,浅浅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,“我受伤了。”
林浅的心猛地一颤。理智告诉她应该冷漠拒绝,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拧开了门锁。
门刚打开一条缝,一股冷冽的雨水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顾延洲顺势跌撞进来,高大的身躯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,将林浅抵在玄关的墙壁上。他脸色苍白如纸,右手捂着左肩,鲜血正顺着指缝缓缓渗出,染红了他昂贵的西装袖口。
“你……”林浅下意识地去扶他,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,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,“怎么弄的?”
顾延洲没有回答,只是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肩膀,呼吸灼热。他的目光落在林浅惊恐又关切的眼眸上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:“怕我?还是……想我?”
“顾延洲,你疯了吗?”林浅咬着唇,眼眶微红,“你这样会死人的。”
“那就让我死在你怀里。”他低笑一声,笑声却苦涩无比。
林浅再也忍不住,扶着他走到沙发旁坐下。她转身去拿医药箱,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。当冰凉的酒精棉球触碰到伤口时,顾延洲闷哼一声,肌肉紧绷。
“疼就喊出来,不用装。”林浅轻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。
顾延洲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他抬起头,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,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深情。
“林浅,”他第一次没有叫她的全名,而是带着某种祈求的语气,“如果你真的这么讨厌我,为什么三年前我走的时候,你在阳台上哭得那么伤心?”
林浅愣住了。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那个雨夜,她确实在哭。因为她知道,那个吻虽然粗暴,却让她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悸动。她以为那是耻辱,后来才发现,那是她封闭内心后,第一次被强行撬开的裂缝。
“你误会了。”林浅别过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,“我只是……不习惯被人那样对待。”
“不习惯?”顾延洲突然凑近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,“那为什么每次我出现,你的心跳都会加速?为什么看到我送的礼物,你会偷偷藏进衣柜最深处,而不是扔掉?”
林浅的心脏狂跳,几乎要跳出胸腔。她试图挣脱,却发现他的禁锢温柔而坚定,像是一张无法逃脱的网。
“顾延洲,你是个流氓。”她颤声说道,声音却软得像棉花糖。
“是啊,”他轻笑,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,指尖粗糙却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,“我是流氓,所以我只会用流氓的方式,把你抢回来。这辈子,你都别想逃。”
话音未落,他低下头,再次吻住了她的唇。
这一次,没有了三年前的暴戾与羞辱,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压抑已久的深情。林浅僵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唇齿间的触感柔软而炽热,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雨水的潮湿,瞬间点燃了她心底沉睡已久的火焰。
她闭上眼,双手紧紧抓着他湿透的风衣衣角,指节泛白。雨水在窗外肆虐,屋内却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顾延洲才缓缓松开她。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眼神深邃而温柔,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。
“浅浅,”他低声呢喃,“这次,换我追你。好不好?”
林浅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,此刻却在她怀里脆弱得像一只受伤的野兽。她心中的坚冰,在这一刻,悄然融化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眼角滑下一滴泪,却落在了顾延洲温暖的手掌心里。
窗外的雨渐渐小了,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晨光。长夜终会过去,而属于他们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在这个被雨水冲刷的世界里,两个孤独的灵魂,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归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