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灯在积水中晕开,像是一团团腐烂的彩色油脂。雨夜总是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,黏在苏默的皮夹克上,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他站在“深渊酒吧”的后巷,手里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,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半掩的铁门。
门缝里透出的光不是温暖的橘黄,而是一种病态的惨白。
苏默深吸了一口气,掐灭了烟头。他知道今晚的活儿不好干,雇主开出的价钱高得离谱,高到足以让他把良心暂时寄存在街角的自动售货机里。任务很简单:找回一个名叫“优优”的女孩,或者,确认她的死亡。
他推开了那扇门。
酒吧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,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、陈年酒精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。舞池里空无一人,只有几盏频闪的灯还在机械地跳动,切割着黑暗。在舞台中央,坐着一个女孩。
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裙摆铺散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,像是一朵盛开在淤泥里的百合。她的头发很长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指甲划过玻璃,尖锐得让人牙酸。苏默皱了皱眉,握紧了腰间的枪柄。他见过很多死人,也见过很多疯子,但这个女孩的气息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战栗。那不是活人的气息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空洞的虚无。
“我是来带你走的。”苏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尽管他的心跳已经加速到了危险的程度。
女孩缓缓抬起头。
那一刻,苏默感觉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那是一张极其精致的脸,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甚至能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。但她的眼睛……那双眼睛没有瞳孔,只有两团旋转的漆黑漩涡,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入其中。
“带我走?”女孩歪了歪头,嘴角勾起一个夸张而诡异的弧度,“苏先生,你不觉得这里的音乐很好听吗?”
苏默愣了一下。他确实听到了声音,但那不是音乐,而是无数细碎的低语声,像是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膜上振翅,又像是有人在耳边不停地哭泣。
“优优,跟我回家。”苏默向前迈了一步,手中的枪口微微抬起。
“家?”优优轻笑出声,笑声清脆悦耳,却让人毛骨悚然,“我没有家。我生来就是为了在这里跳舞,直到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。”
她站起身,白色的裙摆无风自动。周围的阴影开始蠕动,从角落里爬出来,缠绕在她的脚踝上,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蛇。苏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,视野开始模糊,那些低语声变成了清晰的咒骂和哀求。
杀了他……吃了他……把他变成我们的一员……*
苏默咬破舌尖,剧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。他扣动扳机,子弹呼啸而出,却穿过了优优的身体,打在了后面的墙上,留下一串弹孔。
“没用的,苏先生。”优优悬浮在半空中,那双漆黑的眼睛直视着苏默,“你早就已经属于这里了。从你接受那个任务开始,你的灵魂就已经标好了价格。”
苏默踉跄着后退,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。他看着优优一步步走向他,每一步落下,地板上都会留下一滩黑色的血迹。那不是血,而是纯粹的黑雾,所过之处,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苏默嘶吼道,声音在空旷的酒吧里回荡。
优优停在他面前,伸出冰冷的手指,轻轻抚上苏默的脸颊。那触感如同寒冰,刺痛了他的皮肤。
“因为你的心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,”优优的声音变得柔和,却更加邪恶,“那些情绪是我最美味的零食。你越是挣扎,我就越强大。苏默,你难道不觉得,毁灭是一种解脱吗?”
苏默想要挥开她的手,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。他的意识开始涣散,记忆如潮水般涌来:童年的孤独、朋友的背叛、爱人的离去……所有的伤痛都在这一刻被放大,被优优贪婪地吞噬。
“不……”苏默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一个字。
“嘘。”优优将食指竖在唇边,那双漩涡般的眼睛开始剧烈旋转,“闭上眼睛,苏默。享受这场最后的舞蹈。”
酒吧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,只剩下优优周身散发出的惨白光芒。黑暗如潮水般涌来,将苏默彻底淹没。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,他听到了优优的笑声,那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尖锐,最终变成了整个世界的崩塌声。
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酒吧时,那里已经空无一人。
地板上只剩下那件白色的连衣裙,以及旁边一支刚刚熄灭的烟头。烟头旁边,还有一滩尚未干涸的水渍,形状像是一个微笑的嘴巴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,一家普通的便利店门口,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低头吃着早餐。她的头发遮住了脸,但苏默能感觉到,有一双漆黑的眼睛,正透过层层叠叠的阴影,冷漠地注视着他。
优优打了个饱嗝,嘴角沾着一点沙拉酱,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。
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