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被厚重的云层死死压在城市上空的霓虹灯管上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仿佛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。林默站在公寓阴暗的角落里,指尖夹着一支早已熄灭的烟,目光死死锁定在桌面上那台老旧的CRT显示器上。屏幕幽蓝的光芒映照在他苍白且布满汗珠的脸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,像极了某种潜伏在阴影中的野兽。
这就是《邪恶态图58期》。
它不是什么正规出版物,甚至不能称之为杂志。在暗网那些被层层加密的文件夹深处,它像是一个诅咒的代号,每个月如期而至,只通过一种极其原始且难以追踪的方式传播——一张只有黑白两色的低分辨率图片,以及一段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音频。林默已经追踪这个系列整整两年了,从第1期到第57期,每一期都伴随着一起离奇的失踪案或自杀事件。警方将其归结为模仿犯罪或精神异常,但林默知道,那是错的。那些图片里藏着某种更古老、更粘稠的东西,一种能顺着视神经爬进大脑皮层,慢慢孵化出恶意的孢子。
这一次,58期如期而至。
邮件附件只有几KB大小,文件名是一串乱码。林默深吸一口气,戴上特制的偏光镜片,这是他用积蓄从黑市买来的唯一能稍微阻隔那种“凝视感”的工具。他颤抖着鼠标,点击了“打开”。
图片加载的过程异常缓慢,像是在浑浊的水中慢慢浮现出一张人脸。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都市女性面孔,背景是模糊的街道。然而,当图像完全清晰时,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那张脸,竟然和他昨天在地铁站偶遇的那个穿红雨衣的女人一模一样。女人的眼神空洞,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,那笑容僵在脸上,像是被针线强行缝合上去的。
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。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,暴雨正疯狂地拍打着玻璃,远处街道上的路灯忽明忽暗。那个穿红雨衣的女人,就站在他楼下的街角,背对着他,一动不动。
他猛地回过头,再次看向屏幕。图片变了。
原本静态的画面开始闪烁,虽然分辨率低得可怜,但林默清晰地看到,那个女人的头部开始以不自然的角度扭转,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。紧接着,画面中的背景开始扭曲,街道两旁的建筑物像是融化的蜡像一样向下流淌,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漆黑虚空。而在虚空的中心,无数双眼睛正在缓缓睁开。
“别看……”林默喃喃自语,想要移开视线,但眼球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住,死死地粘在屏幕上。他的心脏剧烈跳动,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撞击胸腔,鲜血泵送至耳膜,产生轰鸣声。
就在这时,耳机里传来了那段熟悉的音频。不是人声,也不是音乐,而是一种类似指甲刮擦黑板的尖锐声响,混合着低沉的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吞咽声。那声音直接钻入他的脑海,在他的意识深处激起阵阵恶心的涟漪。林默感到胃部一阵痉挛,一股酸水涌上喉头。
他猛地拔掉耳机,屏幕上的图像在这一刻彻底黑屏。
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主机风扇发出的微弱嗡嗡声。林默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后的衬衫。他颤抖着手去拿桌上的水杯,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,水杯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地上,玻璃碎片四溅,水渍在地板上蔓延开来,形状竟隐约像一只张开的手掌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如野草般疯长。他抓起外套,冲向门口,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,却僵住了。
门把手上,沾着一丝暗红色的液体。
那是血迹。
林默的呼吸停滞了。他记得很清楚,刚才他进门时,门上干干净净,没有任何污渍。这血迹是在他观看图片的过程中出现的。或者说,有什么东西,一直就在他身后?
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身。
房间里空无一人。台灯还亮着,照得角落里的书架阴影重重。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,除了那股突然弥漫在空气中的、浓烈的铁锈味。那是血腥味,新鲜且温热。
林默咽了口唾沫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是个调查记者,见过死人,见过恐怖,但此刻,一种原始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。他走到窗边,撩起窗帘一角,向下望去。
街角那个穿红雨衣的女人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,正站在路灯下,仰着头,直直地盯着林默所在的这扇窗户。男人的脸上戴着面具,面具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咧开到耳根的嘴,嘴角滴落着黑色的粘液。
林默猛地拉上窗帘,背靠着墙壁,心脏狂跳不止。他掏出手机,想要报警,却发现信号格显示为零。无论他怎么重启,屏幕上都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加载圆圈,最终定格在那张低分辨率的黑白图片上。
图片里的红雨衣女人,此刻正贴在他的耳边。
林默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上,带着潮湿的泥土腥味。他不敢回头,不敢呼吸,甚至不敢眨眼。他知道,这就是《邪恶态图58期》的结局。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。
图片里的世界,正在与现实重叠。
突然,桌上的CRT显示器再次亮起。幽蓝的光芒再次充满房间,这次,屏幕上出现的不再是女人,而是林默自己的脸。画面中的他,正惊恐地瞪大双眼,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,一只手正慢慢伸出来,搭在他的肩膀上。
林默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肩膀。
一只苍白、纤细的手,正静静地搭在他的肩头,指甲尖细如针,深深陷入他的皮肉之中。
他想要尖叫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。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显示器,屏幕里的他,脸上露出了和那红雨衣女人一模一样的、僵硬而诡异的微笑。
窗外,雷声滚滚,掩盖了房间里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。
《邪恶态图58期》,归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