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深秋，雨下得绵密而阴冷，像是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雾，笼罩着这座繁华却疏离的城市。

郁唯一站在落地窗前，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并购案合同。窗外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，像极了三年前那个夜晚，林见深离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存。那时候他以为，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，再冷漠一点，就能把那个名字从骨血里剜去，换回家族企业的安宁和所谓的体面。

然而，现实往往比小说更荒诞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屏幕上跳出助理发来的消息：“郁总，林先生到了楼下。”

郁唯一的指尖微微一僵，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。他整理了一下袖口，将那份合同随手扔在红木办公桌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转身时，他的表情已经调整到了完美的商业精英模式，无懈可击，却也冰冷刺骨。

电梯下行，数字跳动得有些迟缓，仿佛也在畏惧即将发生的重逢。

当郁唯一走出写字楼旋转门时，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静静地停在雨檐下。车门打开，一把黑伞率先探出，接着是一双线条利落的高定皮鞋，踩在积水的路面上，溅起细微的水花。

林见深抬起头。

三年未见，他瘦了些，眉宇间的凌厉被岁月磨去了一角，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。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风衣，领口竖起，遮住了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依旧深邃如潭的眼眸。那目光穿过雨丝，精准地落在郁唯一身上，不带丝毫温度，却又重若千钧。

“郁总。”林见深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许久未曾开口，又像是刻意压抑着某种情绪，“好久不见。”

郁唯一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标准的职业微笑：“林先生。没想到，当年的‘弃子’如今成了跨国集团的掌舵人。这雨挺大，林先生不介意我送你一程吧？”

话里的讥讽意味明显，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几分。

林见深并没有生气，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郁唯一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快得让人抓不住。他拉开车门，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：“既然郁总盛情难却，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
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，混合着雨水潮湿的味道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却又莫名熟悉的氛围。

车子启动，平稳地驶入雨夜的车流中。狭窄的空间里，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。郁唯一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敲击着耳膜。他侧过头，试图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打破沉默：“听说林氏最近对新能源板块很感兴趣，正好我们集团手里有一个优质项目，或许可以谈谈。”

林见深靠在椅背上，闭目养神，似乎并不想接这个话题。过了许久，他才缓缓睁开眼，目光直直地看向郁唯一：“郁唯一，你就这么急着把我推出去？”

郁唯一心中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林先生误会了，我只是在履行董事会赋予我的职责。毕竟，当年的事情……”

“当年的事情？”林见深忽然打断他，冷笑一声，“郁唯一，你还要用那件事来压我多久？三年前你把我赶出郁家，转身就和陈家联姻的消息传遍全城的时候，你是不是也觉得，只要利益最大化，就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筹码？”

郁唯一的脸色瞬间苍白。他猛地转头看向林见深，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：“那不是我的本意！那时候郁家面临破产危机，如果我不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林见深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辩解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我不想知道你的苦衷，也不在乎你的牺牲。我现在回来，只为了两件事。”

“哪两件？”

“第一，收回属于我的东西。第二，”林见深顿了顿，目光灼灼地盯着郁唯一，“我要你亲自把‘林见深’这三个字，重新写进你的生命里。不是作为前男友，而是作为你的爱人。”

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
郁唯一感到喉咙发干，他想笑，想嘲讽林见深的狂妄，想告诉他自己已经结婚，虽然婚姻有名无实，但也是事实。可是看着林见深那双眼睛，他发现自己所有的防线都在瞬间崩塌。

他想起这三年来，每一个深夜醉酒后的痛哭，想起每次看到林见深名字时心脏抽痛的错觉，想起自己明明恨之入骨，却在梦里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。

原来，有些感情，根本不是理智能够控制的。

车子缓缓停在郁唯一的公寓楼下。雨还在下，打在车窗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，像是无数颗心脏在跳动。

郁唯一解开安全带，手有些颤抖。他转过头，看着林见深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如果你知道，我为了救你，背上了多少骂名，你还会这么说吗？”

林见深愣了一下，随即伸出手，轻轻抚上郁唯一的脸颊。他的指尖冰凉，却带着致命的温度。

“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，”林见深低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坚定，“我只知道，这三年，我每一天都在想你。郁唯一，我们重新开始，好吗？”

郁唯一的眼眶红了。他闭上眼，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感，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防备。他握住林见深的手，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口。

“好。”

窗外，雨势渐小，天边隐约透出一丝微光。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，属于他们的黎明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