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市奇人录

魔都的夜,总是带着一种黏稠的湿热,像是一层化不开的旧梦,死死裹在钢筋水泥的森林上。凌晨三点,外滩的霓虹灯虽然依旧闪烁,但江风里已经透出了一股子透骨的凉意。

陈默坐在他那间名为“听风阁”的古玩店二楼,手里把玩着一只并不起眼的紫砂壶。这壶不大,色泽暗沉,壶身甚至有些磕碰的痕迹,若是放在潘家园的地摊上,恐怕连五块钱都卖不出去。但陈默知道,这壶里藏着东西。更准确地说,这壶里,藏着一个亡魂。

门铃突兀地响了一声,清脆得有些刺耳,打破了店内的死寂。

陈默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道:“打烊了。若是为了那些仿品,出门左转十米就是义乌小商品批发城,别来我这里造次。”

脚步声并没有离开,反而一步步踏上了木质的楼梯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。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颤抖,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寒意:“陈先生,我知道您不接普通的生意。但我手里这个,您一定感兴趣。”

陈默手中的动作停住了。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透过昏黄的灯光,落在楼梯口那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女人身上。她很美,是一种带着病态苍白的美,但此刻,她的双眼深陷,眼白布满了血丝,像是几天几夜未曾合眼。

“请坐。”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
女人颤抖着手,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物件,轻轻放在桌上。随着红布揭开,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弥漫开来,混合着一种奇异的檀香味。那是一把折扇,扇骨漆黑如墨,扇面上绘着一幅仕女图。只是那仕女的眼神,似乎正透过纸背,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对面的陈默。

“这是从我祖父的遗物里翻出来的。”女人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,“三天前,祖父离奇死亡。警方说是心脏骤停,但我清楚,他是被‘吓’死的。他的脸上,凝固着一种我无法形容的恐惧,就像……就像看到了地狱里的景象。”

陈默没有立刻去碰那把扇子,而是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。他是个奇人,或者说,是个在都市夹缝中生存的“异类”。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,能听见别人听不到的声音。对于这种带着怨气的物件,他向来敬而远之。但这把扇子的气息,却让他心中微微一动。
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陈默问。

“帮我看看,这扇子里,到底有什么。”女人咬了咬嘴唇,从包里掏出一叠钞票,整齐地码在桌上,“这是定金。如果真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,我还有更多的钱。”

陈默扫了一眼那叠钞票,数目不小,但他看重的不是钱,而是那股顺着扇骨渗出来的阴冷气息。那气息中,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,若是普通人,根本闻不出来,但在陈默的鼻端,这味道浓烈得如同刚杀过的猪羊。

“这扇子,不能直接拿。”陈默站起身,从柜台下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,小心翼翼地贴在扇面上。随着符纸贴上的瞬间,那原本静止的扇面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。

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:“它……它在动?”

“它很饿。”陈默低声说道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这扇面用的是特殊的皮料,而画这幅仕女图的人,用的不是墨,是血。而且,这血里,掺了‘引魂香’。这东西,能把人的三魂七魄一点点勾出来,封存在画里。”

女人瘫坐在椅子上,双手捂住脸,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:“我祖父……他是不是疯了?”

“或许吧。”陈默收起那张符纸,将扇子重新包好,“但这事,没那么简单。这扇子里的‘东西’,并没有完全死去。它在等你,或者说,它在等一个替身。”

就在这时,店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,随即彻底熄灭。黑暗中,只有窗外外滩的霓虹灯光透进来,将陈默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
“陈先生?”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“别怕。”陈默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静,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,“咔哒”一声,微弱的火光亮起,照亮了他那张平静得有些冷漠的脸,“这只是开始。今晚,恐怕会有不少‘老朋友’来拜访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向门口,轻轻将店门反锁。随着门锁扣上的声音响起,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。空气中的温度骤降,原本干燥的夏夜,竟然开始凝结出水珠,顺着墙壁缓缓滑落。

陈默转过身,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女人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:“看来,这单生意,比我想的还要棘手。不过,既然接了,就得管到底。这就是我们这行的规矩。”

女人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,但在那恐惧深处,竟然也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。在这个光怪陆离的都市里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而陈默,就是那个能揭开秘密,却又往往比秘密更让人战栗的人。

窗外的江风呼啸而过,像是无数冤魂的哭泣。陈默点燃了一支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平静度日的生活,将被彻底打破。而这一切,仅仅因为一把不起眼的折扇,和一个被恐惧吞噬的灵魂。

都市的夜,才刚刚开始。而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奇人异事,也将随着这把扇子的开启,逐一浮出水面,露出它们狰狞而迷人的真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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