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灯牌在雨夜中滋滋作响，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，将“都来读小说网”这几个烫金大字映照得光怪陆离。

林默站在街角，手里攥着一把早已湿透的折叠伞，目光穿过密集的雨幕，死死盯着那家并不起眼的网吧入口。这里位于城市的最边缘，是繁华都市被遗忘的角落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香烟混合的气息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，这里只是地图上一个模糊的标记，但对于林默而言，这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，也是他过去三年无法摆脱的梦魇。

三年前的今天，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，他的妹妹林浅在“都来读小说网”通宵打怪后，再也没有醒来。警方定性为过度劳累引发的心脏骤停，但林默知道，那根本不是什么意外。林浅死前最后一刻，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不是游戏结束的画面，而是一行血红色的文字：“剧情崩坏，主角已死，读者退散。”

“林默，你真的要进去吗？”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
林默没有回头，他知道是老陈。老陈是这附近唯一的警察，也是当年唯一试图帮他调查却最终被迫结案的人。老陈的伞倾斜过来，遮住了林默头顶冰冷的雨水，但他身上的烟味依然浓烈得让人窒息。

“如果我不进去，林浅的死就永远是个谜。”林默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，“而且，我感觉到‘它’还在。那本书还在更新。”

老陈叹了口气，将一把旧式的钥匙扔进林默怀里：“这是备用钥匙。记住，你只有两个小时。如果两个小时后你没有出来，或者你的心跳超过了一百二，我就立刻破门而入，不管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，我都会把你带出来，哪怕是用担架。”

林默握紧钥匙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他点点头，转身走进了那扇斑驳的玻璃门。

推开大门的瞬间，一股陈旧的书纸味道扑面而来，夹杂着淡淡的电子元件过热的气味。网吧里很安静，只有几十台老式电脑主机发出的嗡嗡声。屏幕幽蓝的光映在空荡荡的座位上，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。前台后面空无一人，只有一台老旧的打印机在疯狂地吐着纸张，红色的墨迹在白色的纸上晕染开来，像是一道道新鲜的伤口。

林默径直走向最里面的角落，那是林浅生前最喜欢的位置。他的手指微微颤抖，插入钥匙，转动。门锁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他坐在那张已经磨损严重的电竞椅上，椅子发出痛苦的呻吟。面前的显示器亮了起来，绿色的光标在黑色的背景上跳动。浏览器自动打开了那个熟悉的网址——www.dulaodu.com。

页面加载的速度异常缓慢，进度条像是在艰难地爬行。林默屏住呼吸，盯着屏幕。终于，页面跳了出来。

那正是林浅最后看的那本书，《无尽轮回》。封面是一个模糊的黑影，书名下方有一行小字：当前章节：第一百零八章·深渊凝视。更新时间：2023年10月15日 23:59。

就是现在。

林默点击了更新。页面刷新，新的章节内容缓缓浮现。

“主角站在悬崖边，脚下是万丈深渊。他知道，只要跳下去，就能见到真相。但他不知道的是，深渊里有一只眼睛，正透过屏幕，注视着他。”

林默的血液瞬间凝固。这不仅仅是小说的情节，这是预言，或者说，是记录。文字仿佛在流动，每一个笔画都在扭曲变形，像是活物在蠕动。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向后翻倒，发出巨大的声响。

就在这时，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
“谁？”林默猛地回头。

网吧里依然空无一人，只有那些幽蓝的屏幕光。但他确定，刚才那一瞬间，他听到了有人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：“你终于来了，作者。”

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他想起林浅死前说过的话：“哥，我觉得这个故事不对劲。书里的人……好像在看我们。”

他颤抖着坐回椅子上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必须弄清楚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。是有人在恶作剧，还是某种超自然的力量？他点开评论区。

评论区是一片空白。

不，不对。

林默眯起眼睛，仔细看去。在屏幕的最下方，有一行极小的、灰色的字，像是被刻意隐藏起来的一样：“读者：林默。状态：在线。评价：真实得令人作呕。”

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。他猛地看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。

23:59:50。

秒针在跳动。

23:59:55。

23:59:58。

23:59:59。

00:00:00。

屏幕突然黑了下去。紧接着，一行血红色的字在黑暗中浮现：

“新书发布：《都来读小说网》。简介：当读者成为主角，当阅读成为诅咒。欢迎进入，林默。”

林默想要拔掉电源，却发现自己的手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固定在键盘上。他想喊，却发不出声音。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，那些幽蓝的屏幕光芒逐渐汇聚，形成了一张巨大的、由无数文字构成的脸。那张脸在微笑，嘴角裂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。

“你读过这么多故事，”那个声音直接在林默的脑海中响起，带着戏谑和冰冷，“现在，轮到你来演了。”

林默低下头，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正在变成文字。他的皮肤变成了宋体，他的血液变成了墨汁。他想要尖叫，但喉咙里吐出的却是段落符号。

在意识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秒，他看到了网吧门口，老陈正焦急地拍打着玻璃，而他的声音，却像是隔着厚厚的水面，听不到任何回响。

而在屏幕的角落，一个新的评论框弹了出来，光标闪烁，等待着第一个读者的留言。

林默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一个读者。

他是这本书里，最鲜活的主角。
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雷声滚滚，仿佛在为这场盛大的开幕鼓掌。都来读小说网，正式开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