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骨的寒意顺着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,宁鹭雨猛地睁开双眼,大口喘息着,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。眼前不是她熟悉的那间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公寓,也不是那个令她窒息的豪华婚房,而是一片苍翠得有些过分的原始森林。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不知名野花的清香,这一切都陌生得让她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艰难地坐起身,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。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丝绸睡衣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粗布麻衣,虽然洗得发白,却异常干净。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,原本平坦紧致的小腹,此刻竟微微隆起,隔着薄薄的衣料,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那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律动。
“我……怀孕了?”
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,在脑海中炸开。宁鹭雨颤抖着手抚上肚子,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得令人恐惧。她明明记得,昨晚自己还在为家族企业的危机焦头烂额,甚至为了逃避那场毫无感情的联姻,独自喝得烂醉如泥。怎么一觉醒来,不仅回到了这个连手机都没有信号的古早时代,还莫名其妙地多了个“包袱”?
就在这时,一阵稚嫩却带着几分奶气的声音从旁边的灌木丛后传来:“娘亲,你终于醒了。”
宁鹭雨浑身一僵,瞳孔剧烈收缩。娘亲?在这个年代,这个词意味着什么,她再清楚不过。她猛地转过头,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正扒开树叶,露出一双清澈如鹿般的眸子,好奇又警惕地盯着她。小男孩皮肤白皙,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人,尤其是那双眼睛,深邃的眼眸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探究。
“你……叫我什么?”宁鹭雨的声音干涩沙哑,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疼痛。
小男孩歪了歪头,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,但很快便迈开小腿,跌跌撞撞地跑到她面前,仰起头认真地说道:“自然是叫你娘亲呀。我是阿离,宁离。”
阿离?宁离?
宁鹭雨的大脑一片空白。她从未结婚,更别提生孩子了。这个孩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?而且,看他这副模样,竟然与自己有几分神似,尤其是那眉眼的轮廓,简直就像是从自己脸上拓印下来的一样。
“你爹呢?”她下意识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。
提到父亲,阿离的眼神黯淡了一瞬,随即恢复了平静,小手紧紧攥着衣角:“阿爹说,去山上采药了,很快就回来。娘亲,你是不是头又疼了?阿离给你煮了安神汤。”
说着,阿离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处简陋木屋。宁鹭雨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个孩子不仅没有惊慌失措,反而熟练地操持着家务,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难道自己穿越了?还是说,这一切都是某种荒诞的梦境?
就在她还在纠结时,林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伴随着树枝被踩断的清脆声响,一个高大的身影拨开草丛,缓缓走来。那人一身劲装,腰束革带,身形挺拔如松,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,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肃杀之气。然而,当他看到宁鹭雨和阿离时,那双寒潭般的眼眸中,瞬间涌起了难以掩饰的温柔与慌乱。
“雨儿。”
男人快步上前,蹲在宁鹭雨面前,粗糙的大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,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来,真实得让人想哭。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你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阿离说你不记得事了,我……我吓坏了。”
宁鹭雨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。虽然从未见过,但不知为何,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,她的心跳竟然不受控制地加速。这种莫名的熟悉感,让她感到一阵恐慌。
“你是……”她艰难地开口。
男人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,低下头,额头抵住她的手背,声音低沉得近乎哀求:“我是霍凛。雨儿,别吓我,我什么都可以给你,只要你能记起我。”
这个名字在宁鹭雨的记忆深处疯狂翻涌,却始终抓不住任何线索。她看着眼前这个被称为“丈夫”的男人,再看看旁边那个乖巧站着、一脸担忧看着自己的小男孩,脑海中一片混沌。
就在这时,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,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:暴雨中的逃亡、篝火旁的誓言、还有……那个男人为了救她,满身是血地挡在她身前的身影。
“霍凛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。
霍凛猛地抬头,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,紧紧握住她的手:“你想起来了?雨儿,你想起我了?”
宁鹭雨没有回答,只是死死地盯着他,心中的疑惑如同潮水般汹涌。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,那么原来的宁鹭雨究竟经历了什么?而自己,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醒来?
阿离默默走到霍凛身边,拉着父亲的衣角,小声说道:“阿爹,娘亲好像还是很疼,我们要不要去找大夫?”
霍凛回过神来,小心翼翼地扶起宁鹭雨,动作轻柔得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珍宝。他看了一眼阿离,又看向宁鹭雨,眼神复杂难辨:“好,我们这就进山找大夫。雨儿,别怕,有我在,谁也不能伤害你和孩子。”
宁鹭雨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,感受着身上传来的温度,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惧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迷茫与不安。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,但看着霍凛那紧张而专注的侧脸,以及阿离那双清澈的眼睛,她隐约觉得,这段突如其来的“婚姻”,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。
或许,这就是她新的开始。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,她必须学会适应,学会保护这个突如其来的家庭,也学会面对那个被尘封已久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