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城的雾还没散尽,江风裹挟着湿漉漉的水汽,顺着十八梯的石板路蜿蜒而上。老张头把那条洗得发白的汗衫往腰上一扎,手里攥着一把蒲扇,慢悠悠地坐在自家门槛上。他眯着眼,望着远处嘉陵江面上若隐若现的货轮,喉咙里发出“嘶哈嘶哈”的声音,像是在跟这闷热的天气较劲。
“日白个瓜娃子,这天气硬是热得邪乎。”老张头嘟囔了一句,随手抓起旁边竹椅上的蒲扇,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。这时候,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自行车链条咔咔的声响。小赵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永久牌自行车,气喘吁吁地停在了老张家门口。他额头上全是汗珠,顺着脸颊往下淌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焦急。
“张叔,张叔!你晓得不?刚才有人在南坪那边看到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!”小赵连车都没停稳,就跳下来,一把拉住老张头的胳膊,声音都变了调。
老张头愣了一下,随即把手里的蒲扇往腿上一拍,翻了个白眼:“你个二流子,又在日我咯?我这张脸,满重庆找不出第二个跟我像的,除非是照镜子。南坪那么远,我脚杆子又要不得,咋个去嘛?”
“真的嘛!我没得空起!”小赵急得直跺脚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,展开给老张头看,“你看嘛,这张报纸上登的照片,虽然有点模糊,但是那个人的侧脸,那个鼻梁,还有那颗门牙,简直是一模一样!而且,那个人还穿着跟你今天一模一样的汗衫!”
老张头接过报纸,眯起眼睛仔细瞅了瞅。确实,照片里的人侧脸轮廓跟他很像,但那颗门牙……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门牙,明明好好的,照片里的人怎么缺了一块?心里顿时咯噔一下,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虽然嘴上还是硬撑:“哼,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,重庆这么大,十个有八个长得差不多,你莫要一惊一乍的。”
“但是!”小赵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凑过来,“听说那个人昨天在解放碑抢了一家金店,警察正在全城搜捕。张叔,你昨天下午去哪儿了?我没看到你啊。”
老张头心里一紧。昨天下午他确实没出门,一直在家睡觉。但他想起昨晚做梦,梦见自己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,那里有高高的塔,还有穿得花里胡哨的人。醒来后,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像是丢了什么东西。
“我昨天在家睡觉,做梦而已。”老张头故作镇定地说道,但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做梦?”小赵挑了挑眉,“张叔,你该不会真的……”
“你个瓜娃子,想哪去了!”老张头恼羞成怒,举起蒲扇就要敲小赵的头,“我老张头做人,堂堂正正,虽然有时候嘴硬心软,但绝不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。再说了,我要是去抢金店,哪有这么容易脱身?你当我是神仙嗦?”
小赵被敲得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说话。两人沉默了一会儿,江风似乎更大了,吹得老张头身上的汗衫猎猎作响。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,尖锐刺耳,划破了午后的宁静。
老张头和小赵同时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警笛声越来越近,仿佛就在耳边。小赵的脸色变得煞白,他看了看老张头,又看了看报纸,眼神复杂。
“张叔,你要不……先躲一躲?”小赵小声建议道。
老张头冷笑一声,把报纸揉成一团,扔在地上:“躲啥子躲?我又没做亏心事,怕个铲铲!再说了,我是重庆人,重庆人的骨头是硬的,不是软脚虾!”
就在这时,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进了巷子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。他们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老张头和小赵身上。为首的一个年轻警察走了上来,敬礼道:“请问,这里是张建国先生的住处吗?”
老张头挺直了腰杆,大声说道:“正是在下!我是张建国,咋个回事嘛?”
年轻警察愣了一下,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跟老张头比对了一下,然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:“不对啊,照片上的人是你吗?我们接到报案,说有一个长相与你极其相似的人在作案。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老张头问。
“但是,根据监控录像,那个人作案的时候,脸上戴了口罩,而且身高比你矮了大概十厘米。”年轻警察解释道。
老张头松了一口气,拍了拍胸脯:“我就说嘛,哪有那么巧的事情。肯定是有人故意栽赃,或者是长得像的人太多了。”
小赵也松了一口气,笑嘻嘻地凑过来:“张叔,我就说你没事嘛。看来是我多虑了。”
老张头瞪了小赵一眼:“你个瓜娃子,差点把我吓死。走,去我家喝杯茶,顺便给我讲讲刚才那个‘替身’的故事,我有点好奇。”
两人走进老张家,小赵倒了两杯凉茶,递了一杯给老张头。老张头接过茶,喝了一口,感觉清凉直透心底。他看着窗外依旧闷热的天空,心想,这山城的生活,真是充满了未知和惊喜。也许,明天又会有什么新鲜事发生呢?他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。毕竟,这就是重庆,一座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城市。而老张头,也将继续在这座城市的烟火气中,过着属于他的平淡而又充满滋味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