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庆的雾，总是来得毫无预兆。
江面上的白汽像是一条条巨大的白色绸缎，缓缓缠绕着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。凌晨三点，洪崖洞的灯光虽然还亮着，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。林浅裹紧了身上的风衣，踩着湿滑的石板路，心里有些发毛。她是个摄影师，专门拍城市废墟和夜景，但今晚，她接了一个奇怪的活儿。委托人是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，只说是在南山一棵树观景台附近，拍一组“最漂亮的重庆女孩”，酬劳高得离谱，要求只有一个：天黑前必须拍完，而且不能修图。
“最漂亮的重庆女孩”，这句话在林浅脑海里转了一圈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重庆美女如云，火锅的辣味熏陶出的姑娘，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泼辣与明艳，怎么就成了恐怖故事的主角？
她抬头望向南山的方向，雾气更浓了，手机信号格变成了刺眼的红叉。导航显示目的地就在前方，但周围静得可怕，连一只虫鸣都听不见。只有远处长江大桥上偶尔驶过的车辆，发出沉闷的低鸣，像是某种巨兽沉重的呼吸。
林浅深吸一口气，掏出相机，按下快门。闪光灯在浓雾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光，照亮了前方一棵巨大的黄桷树。树干扭曲盘结，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手。就在树下的阴影里，站着一个人影。
那是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孩。
在这个潮湿阴冷的深夜，这一抹红显得格外刺眼，也格外诡异。她背对着林浅，长发如瀑，静静地站在那里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林浅的心跳加速，但她还是强迫自己走过去。作为摄影师，她对美的追求压过了恐惧。她举起相机，透过取景器观察着那个女孩。
女孩的身材极好，旗袍剪裁合体，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。林浅调整着焦距，试图看清她的脸。就在对焦成功的瞬间，取景器里的画面突然模糊了一下，随即又清晰起来。林浅愣了一下，她明明记得女孩是背对着她的。
她放下相机，揉了揉眼睛，再次看向那个女孩。
女孩依然背对着她，一动不动。
“你好？”林浅试探性地喊了一声，声音在空旷的山路上回荡，显得格外空洞。
女孩没有回应。
林浅壮着胆子，绕到女孩身前。当她的目光触及女孩的脸时，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那是一张极其漂亮的脸，皮肤白皙如瓷，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，尤其是那双眼睛，大而明亮，瞳孔深处似乎藏着无尽的深渊。然而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嘴角虽然微微上扬，却僵硬得像是一张画上去的面具。更让林浅感到恐怖的是，女孩的皮肤下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，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虫子，正在皮下穿行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林浅的声音在颤抖。
女孩缓缓转过头，嘴角的笑意加深了，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，只有一片死寂的黑。她张开嘴，声音嘶哑而尖锐，像是砂纸磨过玻璃：“我是……最漂亮的重庆女孩。”
林浅后退一步，差点摔倒。她转身就跑，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周围的雾气突然变得浓稠起来，能见度不足一米。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，不紧不慢，却始终保持在离她十米远的地方。
“跑不掉的。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就在耳边。
林浅不敢回头，她拼命地向前跑，脚下的石板路变得湿滑无比。她想起委托人的话，不能修图。为什么不能修图？是因为照片里会有不该存在的东西吗？
突然，她踩空了，整个人向前扑去。相机飞了出去，摔在石板上，镜头裂开了一道缝。林浅趴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。她抬起头，看见那个穿红旗袍的女孩正站在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拍到了吗？”女孩问。
林浅浑身僵硬，她看向那台摔在地上的相机，屏幕还亮着。她颤抖着走过去，捡起相机。屏幕上显示的，是她自己的脸。她的脸上，正缓缓浮现出和那个女孩一模一样的笑容。
“不……”林浅惊恐地扔掉相机，向后爬去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响起。林浅猛地惊醒，发现自己正坐在南山一棵树观景台的长椅上。天已经亮了，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，雾气消散殆尽。周围人来人往，游客们正在欣赏着山下的江城美景。
“做噩梦了？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林浅转过头，看见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男子站在她身边，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他长得清秀俊朗，笑容温暖，正是昨晚那个委托人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林浅惊魂未定地问道。
“我说过，我会来接你。”男子递给她一杯咖啡，“拍得怎么样？”
林浅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相机，却发现相机不见了。她心中一沉，难道真的是噩梦？
“拍得很好。”男子笑了笑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递给她看，“你看。”
屏幕上，是一张刚刚拍好的照片。照片里，林浅正坐在长椅上，手里拿着咖啡，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。而在她的身后，那个穿着红旗袍的女孩，正站在雾中，静静地看着镜头。
林浅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她猛地看向男子，发现他的眼神变得陌生而冰冷。
“你知道吗，”男子轻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，“重庆的女孩，都是要献给这座城市的。只有这样，她们才能永远美丽，永远年轻。”
他伸出手，轻轻抚摸着林浅的脸颊。林浅想要挣扎，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无法动弹。她看见男子的嘴角缓缓上扬，露出了一个和那个红旗袍女孩一模一样的笑容。
远处的江面上，一艘渡轮缓缓驶过，汽笛声悠长而哀怨，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个被遗忘的故事。而林浅，将成为这故事中的下一个主角，永远定格在那张无法修图的照片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