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冲刷着山城重庆错综复杂的霓虹灯牌。江风裹挟着潮湿的雾气，穿过层层叠叠的吊脚楼，最终停在了南滨路一栋老旧公寓的落地窗前。
林远坐在昏暗的客厅里，手中的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冷光，映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庞。窗外，两江交汇处的游轮鸣笛声沉闷而悠远，像是在为这座永不眠的城市叹息。他的指尖悬停在屏幕中央一个名为“云深处”的应用图标上，那个图标设计得极尽简约，只是一片深邃的蓝，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线。
这是昨晚在某个匿名论坛上偶然看到的帖子。帖子的标题只有一句话：“你想看见重庆的另一面吗？”没有配图，没有评论，只有一个下载链接和一个倒计时。林远向来不信这些都市传说，但今晚，一种难以名状的焦躁驱使他点了进去。应用只有几兆大小，安装过程快得离谱，甚至没有请求任何权限。当那个深邃的蓝色图标出现在桌面上时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，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。
发信人：未知。
内容：下载成功。请上传你的第一张照片。
林远皱了皱眉，下意识地将手机反扣在茶几上。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冰箱压缩机运作的嗡嗡声，以及窗外雨点敲打车棚的噼啪声。他自嘲地笑了笑，大概是哪个无聊黑客的恶作剧，或者是某种新型病毒的前奏。他起身走向厨房，打算倒杯冷水压压惊。然而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，身后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，这次不是消息提示，而是自动开启的前置摄像头。
林远猛地回头，手机静静地躺在茶几上，摄像头正对着他站立的方向。他大步走过去，抓起手机，发现界面已经跳转到了一个纯黑的背景，中间只有一个红色的录制按钮在微微闪烁。并没有人远程操控，手机似乎自己“活”了过来。
“恶作剧。”他低声说道，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单薄。他试图强制关闭应用，但手指滑过屏幕时，却感到一阵诡异的顺滑，仿佛触碰的不是玻璃，而是某种温热的皮肤。就在这时，屏幕上的黑色褪去，出现了一张照片。
那是他自己的照片。
照片的背景正是他此刻站立的客厅，角度是从天花板角落俯拍。林远浑身一僵，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。那里空空如也，没有任何摄像头。他低下头，仔细审视那张照片。照片中的他神情惊愕，眼神中透着慌乱，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，似乎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。那个人影穿着一件红色的雨衣，手里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，正静静地站在那里，隔着屏幕注视着他。
林远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他颤抖着手指放大照片，试图看清那个红衣人的脸。然而，无论怎么放大，那张脸都是一团模糊的像素，就像是被刻意抹去了存在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他对着空气问道，喉咙干涩得发痛。
手机再次震动，这次是一条语音消息。林远犹豫了片刻，按下了播放键。
听筒里传来的不是人声，而是淅淅沥沥的雨声，还有脚步声。那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，清脆，规律，一步步逼近。紧接着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，轻柔却带着一丝戏谑：“你终于下载了。我在楼下等你。”
林远猛地冲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窗外的暴雨依旧倾盆而下，路灯在雨幕中晕染出一团团昏黄的光晕。南滨路的街道上空无一人，只有几辆疾驰而过的汽车溅起高高的水花。他死死盯着对面那栋同样老旧的居民楼，那里的一扇窗户里，似乎有一盏灯忽明忽暗。
他低下头，手机屏幕上又出现了一张新照片。这次是楼下街道的实时监控画面。画面中，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女人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，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。她并没有看手机，而是微微抬起头，目光似乎穿透了雨幕和距离，直直地看向了林远所在的楼层。
林远感到一阵眩晕。他认出了那辆车，那是他每天上下班必经路线上最常看到的一辆黑色奥迪。他也认出了那个女人，虽然看不清脸，但那件红色的雨衣和那把透明的雨伞，是他昨晚在火锅店门口见过的。当时，他为了避让一个突然冲出来的外卖骑手，差点撞到一个撑着透明伞的女孩。那个女孩穿着红色的雨衣，回头对他淡淡地笑了一下，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子里。
难道，她一直跟着他？
手机屏幕突然黑了下去，随后弹出一个对话框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重庆的雾，总是让人看不清方向。但我知道你在哪里。”
林远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知道，此刻逃跑是最愚蠢的选择。如果对方真的就在附近，他无处可逃。他拿起外套，抓起手机，转身走向门口。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，停顿了几秒，然后猛地拉开。
走廊里昏暗的感应灯亮了又灭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他走出家门，轻轻关上门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。他并没有下楼，而是走向了消防通道。他要看看，那个红衣女人究竟是谁，或者说，到底是什么东西。
楼梯间里一片死寂，只有他的呼吸声。他一层一层地向下走，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。当他走到四楼时，手机再次震动。他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实时定位图，一个红点正位于他下方两层的楼梯转角处，静止不动。
林远握紧了手机，指节泛白。他缓缓走上楼梯，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命运博弈。当他转过转角，来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平台时，他看到了那个红衣女人。
她就站在那里，背对着他，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。雨水从伞沿滴落，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渍。听到脚步声，她缓缓转过身。
那张脸，林远永生难忘。那不是人类的五官，而是一张由无数张人脸拼接而成的面具，每一张脸都在微笑，每一张脸都在哭泣。而在面具的中央，嵌着一部手机，屏幕亮着，上面正是林远此刻惊恐的表情。
“欢迎加入，”面具下的声音重叠交错，如同来自地狱的和声，“重庆美女下载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林远想要尖叫，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，一步步走向那个诡异的身影。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，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。在这座山城的雨夜中，又多了一个迷途的灵魂，下载了一个无法卸载的诅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