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淅沥,敲打在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林婉睁开眼,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。映入眼帘的不是那间充满消毒水味、冰冷刺骨的重症监护室,也不是丈夫赵诚冷漠疏离的眼神,而是熟悉得令人心碎的暖黄色灯光。
她猛地坐起身,大口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镜子里映出的,是一张年轻了十岁的脸庞。皮肤紧致,眼中有光,没有常年病痛的枯槁,也没有被背叛后深深的绝望。床头柜上的电子日历赫然显示着:2014年6月15日。
林婉颤抖着手,摸向自己的心脏位置。那里跳动有力,没有癌细胞侵蚀后的剧痛,也没有心碎欲裂的空洞。
重生了。
上一世,就是在这个夏天,赵诚带着初恋白月光回国,以“工作忙”为由,将林婉独自留在这栋空旷的大别墅里。而那时的她,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即将升任公司副总、意气风发的男人。她放下了刚拿到的建筑设计师资格证,甘愿退居幕后,做一个温顺贤惠的赵太太,甚至为了帮赵诚掩盖一次违规操作,不惜背负骂名,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。
结局是惨烈的。林婉确诊胃癌晚期,赵诚却在她病床前,冷漠地递上一份离婚协议书,理由竟是“感情破裂,无法继续”。直到死前,林婉才知道,赵诚早已和白月光暗度陈仓,那场车祸,更是赵诚精心策划的意外,只为骗取巨额保险金,彻底摆脱她这个“累赘”。
“婉婉?你怎么了?是不是做噩梦了?”
一道温和却带着些许不耐烦的声音响起。林婉浑身一僵,缓缓转过头。
赵诚正坐在沙发上,手里翻着一份文件,眉头微蹙。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那张曾经让林婉迷醉的脸,此刻在林婉眼中,却显得无比狰狞和虚伪。
看着这张脸,林婉心中涌起的不是爱意,而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厌恶。如果上一世的爱是毒药,那么这一世,她誓要亲手炼出解药。
“我没事。”林婉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清冷,“只是做了个噩梦。”
赵诚放下文件,走过来想要伸手摸摸她的额头,动作看似关切,实则带着一种掌控者的随意。林婉下意识地侧身躲开,眼神中流露出的陌生让赵诚愣了一下:“怎么了?最近身体不舒服吗?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?”
“不用。”林婉站起身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,但她却觉得无比真实,“我很好。赵诚,我有事要和你说。”
赵诚挑了挑眉,似乎没想到一向顺从的林婉会有这么强硬的态度。他靠在沙发背上,双手抱胸,语气变得有些居高临下:“什么事?如果是关于我母亲的事,我已经说过了,她年纪大了,经不起折腾。还有,那个白月光苏晴,她身体不好,我只是出于朋友道义照顾她一下,你不要多想。”
又是苏晴。
上一世,林婉就是听了这番话,忍气吞声,甚至主动提出搬出去住,给赵诚和苏晴“创造空间”。结果呢?她搬出去后,赵诚直接搬了苏晴进来,还美其名曰“照顾病人”。
林婉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那是赵诚从未见过的眼神,锐利、清醒,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冷漠。
“我不是要谈苏晴,也不是要谈你母亲。”林婉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轻轻放在茶几上,“这是离婚协议书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赵诚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,随即转为错愕,紧接着是恼怒:“林婉,你又在闹什么?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,你拿这个给我看,有意思吗?”
“结婚纪念日?”林婉轻笑一声,笑声中满是凄凉后的释然,“是啊,结婚五周年。但在我看来,这五年的婚姻,不过是一场漫长的自我感动和愚蠢的牺牲。赵诚,我不爱你了。不是赌气,不是试探,是真正的,不爱了。”
赵诚猛地站起来,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林婉感到疼痛:“你疯了?还是苏晴跟你说了什么?我告诉你,只要我不点头,你休想离开这个家!”
林婉看着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男人,心中竟毫无波澜。上一世,她害怕他的暴怒,害怕他的冷落,害怕失去他。而现在,她只觉得他像个跳梁小丑,滑稽可笑。
“赵诚,放手。”林婉冷冷地说道,“这份协议,我已经咨询过律师。你转移婚内财产、违规操作的证据,我也都保留了一份副本。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前途毁于一旦,不想让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曝光,就签了它。”
赵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他死死盯着林婉,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。他以为她是个只会围着灶台和家务转的无趣女人,以为她离不开自己,以为她永远会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但他错了。
大错特错。
林婉挣脱开他的手,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角,眼神清澈而坚定:“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后,如果签不了字,我们就法庭见。到时候,别怪我不念旧情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向卧室,关上门的那一刻,她听见赵诚在门外气急败坏的吼叫和咒骂。
林婉靠在门板上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,但不是因为悲伤,而是因为解脱。
既然重来一次,既然如果可以不再爱,那么这一世,她要为自己而活。她要重建自己的事业,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,更要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,付出应有的代价。
窗外的雨停了,一缕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林婉苍白的脸上。她抬起头,望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,心中默念:赵诚,这一世,我们两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