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痛欲裂。

这是曹昂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。

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脑仁里来回拉扯，每一次转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。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按太阳穴，却发觉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，四肢百骸传来阵阵刺痛，那是久病缠身或重伤未愈才会有的感觉。

“公子？公子您醒了？”

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怯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带着明显的哭腔。

曹昂猛地睁开双眼，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。映入眼帘的不是现代医院洁白的天花板，也不是自己那间堆满代码和泡面的出租屋，而是一顶绣着繁复云纹的华丽帐幔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，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
他愣住了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这是哪里？

他艰难地转动脖颈，目光扫过周围。一名身着淡青色襦裙的少女正跪坐在榻边，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玉碗，碗中盛着黑乎乎的汤药。少女面容清秀，眉宇间却笼罩着化不开的忧愁，正是他府中的贴身侍女婉儿。

曹昂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婉儿？她不是早在建安年间就……

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，瞬间将他的意识冲刷得清醒无比。他想起来了，也想起了那场大火，想起了那匹失控的战马，想起了典韦那如铁塔般倒下的身躯，想起了张绣反叛时的刀光剑影，更想起了自己为了掩护父亲曹操撤退，被流矢射中身亡的那一幕。

“我……没死？”

曹昂颤抖着嘴唇，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，那是一双修长、白皙，却略显苍白的手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指腹没有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茧子。

这是年轻时的手。

“公子，您别吓婉儿，您终于醒了。”婉儿见他睁眼，连忙放下药碗，激动地想要上前搀扶，却又怕碰疼了他，悬在半空的手微微发抖。

曹昂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惊与狂喜。他重生了。

他真的回到了建安二年，宛城之战发生之前的这个时间节点。

此时的曹操，正是意气风发之时。赤壁之战尚未爆发，刘备还在颠沛流离，孙权刚刚接手江东，天下三分的局面尚未完全定型。而自己，作为曹操的长子，原本应该在几天后的宛城之变中，为了保全父亲和弟弟曹丕、曹植，从容赴死。

那场死亡，不仅终结了他自己的生命，更让曹操失去了最得力的长子，失去了继承人的最佳人选。这也间接导致了后来曹丕继位过程中的种种波折，以及曹魏宗室力量的削弱。

“婉儿，现在是哪一年？”曹昂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
“回公子，是建安二年，十月。”婉儿小心翼翼地回答。

曹昂在心中默算着日子。按照历史进程，张绣已经投降，曹操入驻宛城，而就在几日后的深夜，张绣会突然反叛，突袭曹营。那一夜，宛城血流成河，典韦战死，曹昂殉主，曹操险些丧命。

如果按照原来的轨迹，自己明天就会死。

但现在，自己重生了。

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曹昂的脊背爬升，随即转化为熊熊燃烧的斗志。既然上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，绝不能再让那场悲剧重演。典韦不能死，父亲不能受辱，曹魏的未来更不能因此留下遗憾。

“公子，您脸色好白，是不是伤口又疼了？”婉儿关切地问道。

曹昂摇了摇头，缓缓坐起身来。虽然身体依然虚弱，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。他看向窗外，透过窗棂，能看到庭院中几株枯黄的菊花在秋风中摇曳。

风，很冷。

但曹昂的心却是热的。

他知道，时间不多了。张绣的反叛并非无迹可寻，曹操在宛城期间的傲慢与疏忽，以及贾诩那看似顺从实则暗藏玄机的态度，都是致命的隐患。上一世，自己虽然尽力周旋，但终究因为年轻气盛，加上对局势判断失误，才酿成大祸。

这一世，他不能再做那个只会牺牲的孝子。他要活下来，不仅要活下来，还要扭转乾坤。

“婉儿，去把典将军请来。”曹昂沉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“典将军？公子，典将军昨日还说您刚醒，不宜劳累……”

“叫他来。”曹昂打断了她，目光坚定，“我有话要对他说，关乎你我生死，关乎主公安危。”

婉儿被曹昂眼中的光芒震慑，不敢多言，连忙点头应下，匆匆离去。

曹昂靠在床头，脑海中飞速运转。典韦是曹操最信任的护卫，武艺超群，忠勇无双。如果能提前让典韦提高警惕，改变驻防位置，甚至提前布局防御，或许就能打破那必死的死局。

但仅靠典韦一人是不够的。张绣手下还有胡车儿，那个神偷，上一世就是趁夜盗走了典韦的双铁戟，才让典韦在空手状态下力竭而亡。

这一世，铁戟不会丢。

曹昂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疼痛让他保持清醒，也让他更加坚定。

他要在这短短几天内，梳理出所有可能的变数，利用自己作为长子的身份，以及这一世带来的先知优势，为父亲，为自己，为曹魏的未来，铺平一条生路。

窗外，秋风卷起落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。

曹昂望着那漫天飞舞的落叶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。

天，变了。

既然我曹子孝重生于此，这宛城之战，便绝不会是曹家的终点，而是我曹昂崛起的新起点。

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，这一世，我也要走出一条血路来。

门被轻轻推开，一阵劲风随之卷入。

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大步跨入屋内，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。他身披重甲，手中虽未持兵器，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，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。

那是典韦，曹魏第一猛将，西凉锦马超的宿敌，也是曹昂前世最后悔未能保护好的人。

典韦走到榻前，单膝跪地，抱拳沉声道：“末将典韦，拜见公子。”

曹昂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而刚毅的脸庞，眼眶微红，但他强行忍住泪水，深吸一口气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，缓缓说道：

“仲康，明日，切勿离开我半步。且听我一言……”

风起，云涌。

曹昂的重生之路，从此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