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,敲打在老旧的窗玻璃上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林浅猛地从梦中惊醒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,仿佛要跳出来一般。她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了背后的睡衣。眼前并非那间冰冷 sterile 的医院病房,也不是那个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绝望终点,而是大学时期那间狭窄却充满阳光的宿舍。
阳光透过米黄色的窗帘缝隙洒进来,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,在光柱中跳舞。桌上那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旁,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,旁边是一叠未整理的专业书籍。林浅颤抖着抬起手,看着自己白皙修长、毫无岁月痕迹的手指,又摸了摸自己的脸,皮肤紧致光滑,没有那道因长期熬夜化疗而留下的苍白与枯槁。
“浅浅,发什么呆呢?陈教授刚才在群里说,今晚的讲座千万别迟到。”
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。林浅猛地抬头,瞳孔剧烈收缩。站在那里的女孩穿着宽松的牛仔裤和简单的白T恤,马尾辫高高束起,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。那是苏瑶,她最好的闺蜜,也是她在前世生命最后阶段唯一愿意陪伴在侧的人。而在现实的那段记忆里,苏瑶因为车祸意外离世,成了林浅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,也是她此后余生郁郁寡欢、最终病逝的根源之一。
“苏……苏瑶?”林浅的声音沙哑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苏瑶走到床边,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,嗔怪道:“怎么发烧了?脸这么红。你是不是又熬夜赶论文了?我就说让你早点休息,你非不听。”
林浅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,泪水瞬间决堤。她不顾一切地扑进苏瑶怀里,紧紧抱住对方,仿佛抱住了全世界。苏瑶愣了一下,随即温柔地拍着她的背,轻声安抚:“好啦好啦,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。是不是想家了?”
“没有,只是……只是觉得能这样抱着你,真好。”林浅哽咽着说道,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悲喜。
她重生了。回到了大三的那一年,距离那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车祸,还有整整两年。距离她确诊癌症,还有五年。
前世,林浅是个典型的“讨好型人格”。她为了融入圈子,为了所谓的友谊,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和谐,处处委曲求全。她忽略了真正关心她的人,却把时间和热情浪费在了虚伪的社交上。她以为苏瑶只是普通朋友,直到最后时刻才发现,苏瑶是唯一一个在她最落魄时不离不弃的人。而那个前世让她爱而不得、最终伤害她最深的男人顾沉舟,在这一世,此刻正坐在教室的另一角,对她视而不见,甚至带着几分疏离和冷漠。
林浅擦干眼泪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,她绝不会再走老路。她要珍惜眼前人,要活出自我,要弥补所有的遗憾。
讲座结束后,人群熙熙攘攘。林浅没有像前世那样,刻意跟在那些所谓“大人物”身后寻找机会,也没有像前世那样,为了讨好顾沉舟而故意制造偶遇。她只是静静地走到苏瑶身边,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资料袋,笑着说:“走吧,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,我请客。”
苏瑶眼睛一亮:“真的吗?那我可要放开吃了啊!”
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,夕阳的余晖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路过操场时,林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处正在打篮球的男生堆。顾沉舟穿着一身黑色的球衣,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,他在人群中格外耀眼,周围围满了欢呼的女生。
前世,林浅曾以为那是爱情的开始,为此痴狂,为此痛苦。而现在,看着那个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,她心中竟毫无波澜,甚至觉得有些陌生。她收回目光,转头看向身边的苏瑶,笑着问:“你说,如果一个人总是活在别人的期待里,他还能找到真正的自己吗?”
苏瑶愣了一下,随即认真地看着她:“当然不能。人生只有一次,只有做自己喜欢的事,爱值得爱的人,才算没有白活。浅浅,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?感觉你好像变了一样。”
林浅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坚定:“是啊,我想通了。以前总觉得自己不够好,总想着去迎合别人。但现在我觉得,只要自己开心,那就够了。苏瑶,谢谢你一直陪着我。”
苏瑶眼眶微红,用力捏了捏她的手:“傻瓜,说什么谢谢。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。”
夜幕降临,城市的灯火逐渐亮起。林浅走在熟悉的街道上,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温柔。她知道,未来的路依然充满挑战,癌症的阴影或许依然存在,时间的残酷无法逆转。但是,她不再恐惧。因为她知道,这一世,她不会再孤单。她会紧紧抓住那些真正值得珍惜的人和事,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,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。
相逢未晚,归来仍是少年心气。这一次,她要为自己而活,为爱而活,为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,热烈而奔放地燃烧。
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八点的钟声,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夜空里。林浅停下脚步,抬头望向星空,心中默默许下一个愿望:愿时光温柔,愿所爱之人平安喜乐,愿所有的遗憾,都能在这一世得到圆满的救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