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如刀,割裂了京城凛冬的夜色,也割断了沈清秋最后一丝对这世道的眷恋。
刑场之上,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,令人作呕。沈清秋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脖颈处早已勒出了血痕,那是昨夜被强行灌下毒药后留下的痕迹。她那双曾经清澈如泉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死寂与绝望。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亲手抚养长大的养子,如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绝,亲手将那一纸赐死诏书递到了她面前。
“养母,你背叛了大周,私通敌国,证据确凿,你还有什么话可说?”萧绝的声音冷得像冰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底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,又或者说,在看一个必须被清除的垃圾。
沈清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。背叛?私通?她这一生,为了萧绝,为了那个她视为己出的孩子,散尽家财,甚至不惜以身入局,替他扫清所有的障碍。他登基那日,她跪在阶下,满心欢喜,以为终于熬到了出头之日。可换来的,却是猜忌、疏远,直至今日的满门抄斩。
“萧绝,”沈清秋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咳出来的血沫,“你可知,当年是你跪在我家门槛前,磕了三个响头,求我保你性命?你可知,这京城中半数以上的暗卫,皆是我沈家旧部?”
萧绝眼神微动,随即冷笑一声:“旧部?如今皆是我的人。沈清秋,你太天真了。在这权谋场上,只有永恒的利益,没有永恒的亲情。你死了,我才能安心坐稳这个位置。”
话音落下,行刑官手中的大刀高高举起。
沈清秋闭上了眼睛。脑海中闪过的,不是这十年的荣华富贵,而是十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。那时的萧绝还是个奄奄一息的少年,满身伤痕,蜷缩在她沈家后院的枯井旁。是她,不顾家族反对,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她教他读书习武,为他挡过明枪暗箭,甚至为了让他能继承父业,亲手杀死了那个试图羞辱他的权贵公子。
原来,所有的付出,终究是一场笑话。
剧痛并未如期而至,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心脏停跳般的窒息感。黑暗如潮水般涌来,吞噬了一切。
“小姐?小姐您醒醒!太阳都晒屁股了!”
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几分娇憨和不耐烦。沈清秋猛地睁开眼,入目不是阴冷的牢房,也不是血腥的刑场,而是一顶绣着精美凤凰图案的纱帐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,那是她母亲生前最爱用的熏香。
她僵硬地转过头,看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正趴在床边,一脸担忧地看着她。这是……翠儿?那个三年前因为替自己挡箭而死的小丫鬟?
“翠儿?”沈清秋试探着叫了一声,声音颤抖得厉害。
“哎!小姐您怎么了?做噩梦了?”翠儿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,“刚才您突然尖叫一声,把奴婢都吓坏了。是不是又梦见那个讨厌的摄政王殿下?”
听到“摄政王”三个字,沈清秋的心脏猛地收缩。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目光落在床边铜镜中的自己。那张脸,白皙稚嫩,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,正是十五岁时的模样。
此时,距萧绝登基,还有整整十年。距她满门抄斩,还有二十年。
重生了?
沈清秋死死攥紧手中的锦被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疼痛感真实而清晰。这不是梦。上天竟然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。
上一世,她蠢钝如猪,被萧绝的伪善蒙蔽双眼,将自己和整个沈家推向了深渊。这一世,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回,她定要亲手撕碎这虚伪的面具,让那些欠她的人,血债血偿!
“小姐,您脸色怎么这么苍白?”翠儿担忧地问,“要不要奴婢去请太医?”
“不必。”沈清秋深吸一口气,眼中的迷茫与恐惧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深不见底的寒凉与决绝。她缓缓坐起身,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翠儿,去把父亲昨日送来的那本兵书拿来。”
“兵书?小姐,您不是说最讨厌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,只想做个安分守己的闺阁小姐吗?”翠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。
沈清秋没有解释,只是轻轻抚摸着书页,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,仿佛触摸到了权力的脉络。
“从今日起,我要做回沈清秋。那个在沈家,人人称颂,却唯唯诺诺的沈清秋,已经死在了昨天的刑场上。”她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而活下来的,是复仇的修罗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。
“王爷驾到!沈小姐,请开门迎接!”
管家尖细的嗓音传来,紧接着是侍卫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
沈清秋眼神一凛。萧绝?他怎么来了?上一世,他是在她及笄之日才正式登门提亲的。如今,他们之间甚至还没有正式说过几句话。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,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婉无害的面具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在这副面具之下,藏着怎样锋利的獠牙。
门被推开,阳光涌入室内,照亮了那道挺拔的身影。萧绝一身玄色蟒袍,眉宇间带着少年特有的桀骜与张扬。他走进房间,目光扫过沈清秋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,随即又恢复了冷淡。
“沈小姐,本王今日前来,是想邀请你参加后日举办的赏花宴。”萧绝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,“听闻沈小姐琴艺高超,本王想听听。”
沈清秋抬起眼眸,对上他的视线。那一瞬间,萧绝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,心中竟莫名升起一股寒意。
“王爷厚爱,清秋定当全力以赴。”她盈盈一笑,姿态端庄,语气恭敬,却在转身之际,眼中闪过一丝嘲弄。
赏花宴?
好啊。这一世,这宴会,便成了你们萧绝的葬身之地吧。
沈清秋走到窗边,看着庭院中盛开的桃花,花瓣随风飘落,如同前世洒在刑场上的鲜血。她伸出手,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,轻轻捻碎。
游戏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