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深秋,夜色如墨,暴雨倾盆。
雷声轰鸣,撕裂了夜空,也仿佛震碎了顾辰沉睡千年的灵魂。他猛地从一张冰冷坚硬的石台上弹起,大口喘息着,冷汗浸透了身上那件繁复华丽的古制锦袍。眼前不再是那个危机四伏、权谋诡谲的“鉴宝界”,而是充满了奇怪光怪陆离灯光和嘈杂人声的地下赌场。
“顾少,您这是怎么了?刚才还在那儿指点江山,怎么突然晕倒了?”一个穿着紧身旗袍、眼神媚俗的女人凑了上来,手里摇晃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,脸上挂着虚伪至极的笑容。
顾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,脑海中无数破碎的画面飞速闪过。上一世,他是被誉为“翡翠王子”的鉴宝泰斗,凭借一双能看穿万物灵气的慧眼,在玉石圈纵横捭阖三十年。然而,因一时贪念与信任错付,被最亲密的合伙人联手做局,不仅身败名裂,更在狱中郁郁而终。
再次睁眼,他竟回到了二十五年前,那个他刚刚继承家族遗产,意气风发却又天真懵懂的时刻。
“这是……”顾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,白皙修长,没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,也没有岁月留下的沧桑。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颤抖,那股熟悉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敏锐感知力,竟然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。
重生!他真的重生了!
“顾少?说话啊。”旗袍女见他发呆,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,伸手想要去推搡他,“王总在那边等着呢,今晚的‘赌石大会’可是重头戏,您可别扫兴。”
王总?顾辰心中冷笑。王德发,那个日后将他逼入绝境的始作俑者之一。此刻的他,应该还是个初出茅庐、急于在圈子里立威的毛头小子。
顾辰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。既然老天让他重来一次,这一世,他不仅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,更要让那些欠他血债的人,付出惨痛的代价。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原本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。
“走,去见见这位‘王总’。”顾辰站起身,动作优雅从容,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。
地下赌场的空气浑浊不堪,弥漫着烟味和汗臭味。顾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,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堆满原石赌石的摊位。在他的视野中,世界变得截然不同。那些看似粗糙丑陋的石头内部,竟然隐隐流动着淡淡的光晕。
绿色浓郁者,灵气充沛,是上好的帝王绿;灰暗无光者,死气沉沉,多半是砖头料。这种“灵视”能力,是他前世修炼到巅峰时才具备的神技,没想到重生后不仅没有消失,反而因为灵魂的重塑变得更加清晰。
“哟,这不是顾家的大少爷吗?怎么,也来捡漏?”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。顾辰抬头,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正斜倚在一张赌石桌旁,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,正是王德发。此时的王德发虽然还未完全展露獠牙,但那股子阴狠劲已经隐约可见。
顾辰没有理会他的挑衅,而是径直走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摊位。那里摆着一块半人高的原石,表皮粗糙,满是风化的沙粒,看起来毫无价值,甚至上面还布满了裂痕,被摊主随意地丢弃在一堆废料之中,标价仅仅是一万元。
周围的赌徒们对此嗤之以鼻,纷纷摇头离去。
“顾少,那种废料你也看得上?小心割手。”王德发跟了过来,故意大声说道,引来周围一阵哄笑。
顾辰置若罔闻,他伸出手指,轻轻抚摸着原石表面的裂痕。在他的灵视中,那块石头内部,一抹翠绿的光芒正如同呼吸般律动,那是一种极致的纯净与深邃,仿佛蕴藏着整片森林的生机。
这是一块“神仙难断寸玉”的极品——木那雪花棉中的帝王绿,而且体积巨大,足以雕出一整套完美的翡翠摆件,甚至能制作出顶级的手镯和挂件。前世,这块石头因为外表过于丑陋,被当作垃圾处理,最终被一个外地农民捡走,后来在拍卖会上拍出了天价,而顾辰直到死都不知道这块石头的存在。
“我要了。”顾辰淡淡开口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,闻言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贪婪的笑容:“好嘞!一万元,成交!”
王德发见状,脸上的笑容更加夸张,仿佛看到了一个即将被宰的肥羊:“顾少好眼光!不过这块石头裂成这样,里面怕是连块手镯都出不来,全是碎渣。你可别哭鼻子啊。”
顾辰转过头,目光平静地直视王德发,那眼神深邃如渊,让王德发心头莫名一悸,仿佛被一头猛兽盯上。
“王总说笑了。”顾辰拿起桌上的切割机刀柄,嘴角微微上扬,“石头裂不裂,切了才知道。而这块石头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精芒,“会给你,也给所有人,一个大大的‘惊喜’。”
刀锋落下,火花四溅。
随着石皮一点点剥落,一抹浓郁的绿色逐渐显露出来。那绿色,鲜艳欲滴,如同凝脂,又似碧水,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。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滚圆,呼吸变得急促。
王德发的脸色,瞬间变得铁青。
顾辰看着那块逐渐成型的帝王绿,心中却毫无波澜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在这个充满谎言与欲望的赌石江湖里,他顾辰回来了。这一世,他将站在巅峰,俯瞰众生,让所有背叛者、欺骗者,都在这翡翠的光芒下,现出原形。
雨,还在下。但顾辰知道,属于他的黎明,已经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