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眼的车灯撕裂了雨夜,尖锐的刹车声与金属扭曲的巨响同时炸响。林婉最后的意识,停留在腹部传来的剧痛和后视镜中那张扭曲而狰狞的笑脸上。那是她名义上的丈夫,顾廷烨,以及他身边那个温婉可人、此刻正满眼兴奋的女人,苏柔。
再次睁开眼时,没有地狱的烈火,也没有天堂的圣歌,只有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奢华水晶吊灯,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冷香。林婉猛地坐起身,冷汗浸透了丝绸睡衣。映入眼帘的,是顾家别墅主卧那面巨大的落地镜,镜中映出的不是那个被折磨至死、面目全非的林婉,而是二十岁出头、肌肤胜雪、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骄纵与天真的大小姐林婉。
“婉婉,怎么醒了?顾廷烨马上就要到了,你还不赶紧换衣服?”门外传来母亲林美琴急促而尖利的声音,紧接着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。
林婉的心脏剧烈跳动,几乎要撞破胸膛。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白皙修长,没有常年操劳留下的粗糙,也没有被顾廷烨亲手掐出淤青的痕迹。这是重生了。回到了她和顾廷烨订婚宴的前一天晚上,也是她真正踏入顾家这个泥潭的起点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就在明天,她将穿着顾家精心准备的礼服,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戴上那枚价值连城的蓝宝石戒指,成为人人艳羡的顾家少奶奶。然而,这只是噩梦的开始。婚后三年,顾廷烨冷暴力不断,苏柔以助理之名行情妇之实,一步步蚕食她的财产与尊严。为了争夺顾家产业,林婉被陷害、被孤立,最终在那场精心策划的车祸中惨死,而她的父母也在随后的打击中风油尽灯枯,林家彻底破产。
“婉婉?你在发什么呆?”林美琴推门而入,看到女儿坐在床边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,“顾家的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,顾廷烨性子急,你若是迟到了,他又要甩脸色。还不快去换那套红色的高定礼服?那是他特意为你选的,说显得你气色好。”
林婉看着眼前这张曾经视若神明、如今看来却满是算计与虚伪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。上一世,她为了迎合顾廷烨的喜好,为了维持林家与顾家的联姻,唯唯诺诺,步步退让,最终落得身败名裂。这一次,她绝不会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、意味深长的笑意。那笑容不再是从前的讨好与怯懦,而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与冷漠。“妈,我不穿那套红色的了。”
林美琴一愣,随即提高了音量:“你说什么?顾廷烨亲自选的,你敢不穿?你是不是不想嫁了?林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!”
“顾家的脸?”林婉缓缓起身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一角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“妈,您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顾廷烨非要在这时候逼我穿上红色?红色代表热情、代表忠诚,但他心里清楚,我林婉最讨厌的就是红色,因为它像血,像他那张伪善的嘴脸。”
林美琴被女儿突如其来的清醒震得说不出话来,愣在原地。
林婉转身,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。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一件衣服,却因为顾廷烨一句“不够喜庆”而被她束之高阁。墨绿沉稳内敛,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贵气,远比张扬的红色更能压得住场子。
“去,把这件给我熨好。”林婉命令道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林美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,却在触及女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,竟鬼使神差地退后了一步。她总觉得,今天的婉婉有些不对劲,那种陌生的气场,让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感到一丝畏惧。
半小时后,林婉换好衣服,坐在梳妆台前。镜中的女子,墨绿丝绒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,黑发如瀑,眉眼间褪去了昔日的娇憨,多了几分清冷与疏离。她拿起粉扑,轻轻扫过脸颊,眼神却飘向墙上的日历。
明天,订婚宴。
上一世,她在宴会上因为苏柔假装摔倒而慌忙去扶,导致礼服裙摆被扯破,狼狈不堪,从此在顾家失去了话语权。这一世,她不会去扶。她要让所有人看到,顾家这位未来的少奶奶,不是谁都能捏软的柿子。
“婉婉,你……真的想好了?”林美琴站在门口,声音有些颤抖,“顾家不是好惹的,若是出了什么岔子……”
“妈,”林婉打断了她,转过身,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,“正因为顾家不好惹,我们才更要拿出林家大小姐的姿态来。从今天起,我不再是为了结婚而结婚,我是为了林家,为了我自己。如果顾廷烨觉得我难伺候,那这门婚事,不要也罢。”
林美琴震惊地看着女儿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她以为女儿嫁入豪门是光宗耀祖,却从未想过,女儿心中早已埋下了反抗的种子。
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,带着初冬的凉意。林婉闭上眼,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生命。顾廷烨,苏柔,还有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践踏她尊严的人,这一次,她要让他们知道,豪门媳妇的头衔,不是施舍,而是博弈。而她,早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。
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,那是顾廷烨的车队到了。林婉睁开眼,眸底一片清亮,仿佛能洞穿这世间所有的虚伪与黑暗。她拿起手包,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门口。
游戏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