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摇曳,将林渊修长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与淡淡的檀味。他缓缓睁开双眼,瞳孔中原本属于二十一世纪那个在商海沉浮半生、最终郁郁而终的疲惫神色,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历经千帆后的清明与锐利。
“少爷,您醒了?可是胸口又闷了?”
一声轻柔带着几分焦急的询问在耳畔响起。林渊转过头,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,落在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上。丫鬟青禾正端着药碗,眼眶微红,显然是守了他许久。这张脸,这张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、却透着纯真关切的面孔,瞬间将林渊的思绪拉回了那个遥远的年代。
他下意识地抬起手,看向自己那双白皙、骨节分明且毫无老茧的手。没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,没有岁月刻下的皱纹,甚至皮肤下流淌的血液都显得格外年轻有力。
“我这是……”林渊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他很快调整了状态,目光扫过屋内熟悉的陈设:雕花的红木床榻、案几上那方端砚、窗外那株正值花期的玉兰树。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他回到了大雍王朝,回到了他十四岁那年,那个尚未被家族倾轧吞噬、尚未被权谋算计扭曲的起点。
上一世,他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,仗着父亲林阁老的权势横行霸道,最终因卷入夺嫡之争,被当作弃子推出去顶罪,家破人亡,自己也在冷狱中凄惨死去。而这一世,当再次站在这命运的分岔路口,林渊心中再无半分迷茫。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世,这盘棋,他不仅要赢,还要赢得漂亮,赢得彻底。
“我没事,只是做了个很长的梦。”林渊接过青禾手中的药碗,一饮而尽。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,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与清醒。他放下碗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,这是他在前世分析局势时习惯性的动作。
“少爷,今日乃是春闱放榜之日,老爷让您早些起身,去府衙看看有没有您的名帖。”青禾小心翼翼地提醒道,眼中满是担忧,“您昨夜读书至深夜,身子可受得住?”
林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。春闱放榜?前世他因狂妄轻敌,只考了个末流,还因此被那些世家子弟嘲笑许久。如今,既然拥有了成年人的心智与前世几十年的阅历,区区八股文章,在他眼中不过是小儿科。他需要的不是金榜题名后的虚名,而是借此机会,重新梳理与父亲、与朝中各派势力的关系,为自己铺平一条通往权力核心的道路。
“替我更衣。”林渊淡淡吩咐道,语气中已没有了往日的轻浮与傲慢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。
青禾愣了一下,随即感受到少爷眼神中的变化,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敬畏。这位平日里只知吟风弄月、挥金如土的少爷,今日怎么看起来……截然不同?仿佛换了一个人,深邃得像是一口看不见的古井。
待穿戴整齐,林渊走出卧房。庭院中,阳光透过玉兰树叶的缝隙洒下点点光斑,几只蝴蝶在花间翩翩起舞。他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这具年轻身体里澎湃的生命力。
“少爷。”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子,身着青色长袍,面容严肃,正是林府的管家福伯。福伯见林渊出来,连忙躬身行礼,“老爷在正厅等候,几位世交公子也到了,说是想与您一同去府衙观榜。”
林渊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福伯身后那几个神色各异的青年。其中有平日与他称兄道弟的赵家少爷赵明,也有看似恭敬实则暗藏讥讽的李家公子李修。前世,他曾将这些人视为知己,掏心掏肺,结果却在关键时刻被他们联手出卖,连累林家陷入绝境。
如今再看,林渊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。赵明眼中的贪婪,李修嘴角的假笑,在他眼中无所遁形。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虚伪地寒暄,而是迈着沉稳的步伐,径直走向正厅。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命运的鼓点上,敲打出重生的节奏。
正厅内,林阁老林震天正端坐在上位,面色凝重。见到林渊进来,他眉头微皱,似乎对儿子今日的沉默寡言感到不满。“渊儿,今日是你人生大事,切莫再像往日那般吊儿郎当。若此次再考不好,休怪为父家法处置。”
林渊上前一步,恭敬行礼,姿态规范得挑不出一丝毛病:“父亲放心,儿子心中有数。”
林震天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以往的儿子,听到这番话要么嬉皮笑脸地应付,要么赌气摔门而去,今日这般沉稳老成,倒让他心中有些没底。但他并未多想,只当是儿子突然懂事,便挥了挥手:“既如此,便去吧。切记,莫要惹事。”
林渊退出正厅,与赵明、李修等人汇合。赵明依旧是一副纨绔做派,搂着林渊的肩膀笑道:“渊弟,今日咱们兄弟一起去府衙,若是你中了,我定当请你去醉仙楼大喝三百杯!”
林渊轻轻挣脱了赵明的手,脸上挂着疏离而礼貌的微笑:“赵兄客气了。不过,今日之事,或许并非如你想象那般简单。朝堂风云变幻,此次放榜,恐怕不止是文试那么简单。”
赵明一愣,随即嗤笑一声:“渊弟今日怎么说起胡话来了?文试便是文试,还能翻出什么浪花?”
林渊没有再解释,只是抬头望向远方。天空湛蓝,白云悠悠,看似平静无波,实则暗流涌动。他知道,从今天开始,那个天真烂漫的贵公子已经死了,活下来的,是一个步步为营、算无遗策的棋手。
马车缓缓驶出府门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咕噜噜的声响。林渊靠在车厢壁上,闭目养神,脑海中却在飞速推演着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数。重生之路,注定不会平坦,但既然拥有了先知先觉的优势,他就要将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,一个个拉下马,将属于林家、属于他的荣耀,重新夺回来。
风,吹起了车帘的一角,露出了京城繁华的街景。林渊睁开眼,眸中精光闪烁,轻声自语:“这大雍的天,该换一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