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眼的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,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来回切割着何晶晶脆弱的神经。
她猛地睁开眼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。映入眼帘的,不是那间冰冷潮湿、散发着霉味的出租屋天花板,也不是医院那惨白的墙壁,而是有些泛黄的旧式墙纸,上面还贴着一张褪色的明星海报——那是九十年代末最流行的港星。
何晶晶愣了一秒,随即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脸。皮肤紧致,没有皱纹,没有常年熬夜留下的暗沉,甚至连那道在上一世车祸中留下的疤痕也不见了。她低下头,看见自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碎花衬衫,袖口还沾着一点洗不掉的墨迹。
这是1998年。
她重生了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带着前世那撕心裂肺的痛楚。上一世,何晶晶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。为了所谓的爱情,她放弃了重点大学的机会,跟着渣男陈志强去了南方打工。结果呢?陈志强不仅卷走了她攒下的所有积蓄,还出轨了她的闺蜜,导致她抑郁成疾,最后在三十岁那年,因为一场高烧无人照顾,孤独地死在那个陌生的城市。
而那个她视若珍宝的闺蜜林晓,不仅偷走了她的男朋友,还在她死后,拿着她的赔偿金嫁入了豪门,过得风生水起。
“何晶晶!你发什么愣呢?今天的报纸还没看完,要是错过了那道高考模拟题,晚上别想吃饭!”
一个尖锐刻薄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何晶晶浑身一僵,缓缓转过头。
门口站着她的继母王翠花,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剩饭,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嫌弃。而在王翠花身后,站着她的父亲何建国,那个懦弱无能、只会和稀泥的男人,正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在上一世,就是在这个早晨,何晶晶因为舍不得那点微薄的早饭钱,饿着肚子去上学,结果在课堂上低血糖晕倒,被老师误解为装病偷懒,从此失去了老师的信任,也埋下了她自卑性格的种子。
何晶晶深吸了一口气,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。
她站起身,动作优雅而从容,完全没有前世那种唯唯诺诺的怯懦。她走到桌前,端起那碗剩饭,当着所有人的面,毫不犹豫地泼在了门口的垃圾桶里。
“哗啦”一声,米粒飞溅。
王翠花愣住了,随即暴跳如雷:“何晶晶!你疯了吗?你个小贱人,敢浪费粮食?你爸辛苦赚来的钱都喂了狗吗?我看你是皮痒了!”
何晶晶冷冷地看着她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:“妈,这饭馊了。闻不到那股酸味吗?你是想毒死我,好早点继承我爸那点可怜的微薄工资吗?”
“你……”王翠花被噎得说不出话,脸色涨成了猪肝色。
何建国终于抬起头,皱眉道:“晶晶,别跟你妈吵,吃饭……”
“爸,”何晶晶打断了他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我不吃了。从今天起,我不会再为这个家做任何多余的事。我要读书,考大学,去北京,去上海,去任何一个能让我摆脱你们的地方。”
何建国吓了一跳,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女儿:“你胡说什么?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?早点嫁人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两个字,轻飘飘地落下,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何建国心上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在何晶晶那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下,默默低下了头。
何晶晶不再理会他们,转身走进自己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小卧室。关上门,她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心脏还在剧烈跳动,但那种窒息般的恐惧感已经消失不见。她走到那张斑驳的木桌前,拉开抽屉,翻出了那本被揉得皱巴巴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。
看着封面上熟悉的字样,何晶晶的眼眶微微湿润。上一世,她因为愚昧和软弱,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人生。而这一世,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。
她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一道复杂的数学题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那是她重生的战鼓。
窗外,蝉鸣声声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,斑驳陆离。1998年的夏天,似乎比记忆中更加热烈,更加充满希望。
何晶晶停下笔,望向窗外。远处,隐约能看到县城中学的教学楼,那里是她的战场,也是她的起点。
林晓,陈志强,还有王翠花、何建国……
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几个名字,眼神冰冷如霜。
这一世,属于你们的剧本,到此为止。
而属于何晶晶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她拿起桌上的水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,一饮而尽。清凉的水流划过喉咙,驱散了最后一丝不适。她整理了一下衣领,将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,对着镜子中的自己,露出了一个自信而灿烂的笑容。
那笑容里,不再有怯懦,不再有讨好,只有如钢铁般坚韧的决心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她轻声问自己。
镜子里的女孩,眼神明亮,步履坚定。
何晶晶推开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这一次,她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