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骨的寒意顺着骨缝往里钻,耳边是嘈杂的咒骂声和柴火燃烧噼啪作响的声响。林婉猛地睁开眼,入目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,而是漏风的茅草屋顶,几缕昏黄的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布满灰尘的炕席上。她愣了半晌,看着自己那双粗糙、布满冻疮和裂口的手,脑海中一阵剧痛袭来,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。
重生了。
上一世,她也是在这个寒冬腊月,因为给婆家多留了一碗米汤,被婆母张氏骂作“赔钱货”,被丈夫赵铁柱一脚踹在腹部,最终在风雪交加的夜晚冻死在破败的灶房门口。那时候的她,愚孝、懦弱,一心只想讨好那对吸血的公婆,却换来了一家的欺辱和最终的惨死。
“林婉!死哪去了?还不赶紧起来烧火!太阳都晒屁股了!”门外传来张氏尖利且刻薄的声音,伴随着用力拍打门板的动静。
林婉深吸一口气,眼中的迷茫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和决绝。她缓缓坐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打满补丁、散发着霉味的旧棉袄。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次,这委屈受了一辈子的气,她绝不会再受第二次。
她拉开门,一股冷风扑面而来。张氏正站在院里的猪圈旁,手里拿着个烂菜叶,一脸不耐烦地瞪着她:“磨磨蹭蹭的,是个死猪投胎吗?赶紧把锅刷了,铁柱还要下地干活,饿着肚子怎么有力气?还有,你娘家那边要是再来人要粮食,你就说家里断粮了,饿死他们也不许给!”
上一世,林婉听到这话只会唯唯诺诺地道歉,然后拼命干活来弥补所谓的“过错”。但这一次,她只是淡淡地瞥了张氏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:“娘,您说这话就不对了。家里断粮是事实,但您昨天藏的那半袋红薯干,闻着还挺香,怎么就不给铁柱吃,反而让您自己偷偷啃呢?”
张氏脸色瞬间煞白,手里的烂菜叶掉在地上,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: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我哪有……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林婉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昨晚我去厨房倒水,亲眼看见您从米缸底下的暗格里掏出来的。怎么,娘,这就是您平日里教导我要‘勤俭持家’的方式?拿丈夫的口粮孝敬您自己,还怪我不给您留面子?”
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,纷纷探头张望。赵家向来以“贤惠媳妇、严厉婆母”著称,没想到私底下竟是这般光景。张氏被众人盯着,脸上挂不住,恼羞成怒地冲上来想推搡林婉:“你个小贱蹄子,敢咒我?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!”
就在张氏的手即将碰到林婉肩膀的瞬间,林婉侧身一闪,动作利落得让张氏扑了个空,重重地摔在泥泞的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哎哟!杀人啦!婆母被儿媳推倒了!”张氏顺势躺在地上打滚,撒泼似的哭喊起来,试图引起围观群众的同情。
林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中没有一丝怜悯,只有冷漠的审视。她没有理会张氏的嚎叫,而是转身走向灶房,拿起扫帚,一边清扫地上的落叶,一边朗声道:“大家伙儿都看见了,是娘自己摔倒的。我要是真动手,娘还能躺在这儿哭?再说了,家里确实没粮了,不是我不给,是实在没有了。娘藏私房钱藏私房粮的事,咱们村谁不知道?今日若是传出去,赵家这张脸往哪搁?”
这话一出,围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几分,窃窃私语声四起。张氏见撒泼没用,反而惹得大家议论纷纷,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林婉的手指都在颤抖:“你……你这个逆女!我要告诉铁柱!等他回来,我要让他休了你!”
“休了我?”林婉停下手中的动作,转过身,目光如刀锋般锐利,“赵铁柱是个孝子,但他也是个明白人。若是知道他娘藏粮不救饿得头晕眼花的丈夫,而他妻子却在辛勤劳作,您觉得他会信谁?再说了,这日子是两个人过的,您若想赶人,也得问问铁柱同不同意。”
此时,院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赵铁柱扛着锄头回来了,听到院里的动静,皱眉走进来:“吵什么吵?一大清早的,像什么样子。”
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母亲,又看了一眼站在灶房前神色淡定的林婉,眉头皱得更紧:“娘,您又怎么了?婉儿,你又在欺负你娘?”
林婉没有像前世那样惊慌失措地辩解,而是平静地走到赵铁柱面前,从袖子里掏出那包还没吃完的红薯干,递到他面前:“铁柱,你回来得正好。这是昨晚娘从米缸底下藏起来的,说是留着过年,结果昨晚偷偷吃了大半。你说,咱们家现在连米都揭不开锅,娘却藏着零食,这合理吗?”
赵铁柱愣住了,看着手里的红薯干,又看了看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母亲,脑海中闪过昨晚隐约听到的动静。他是个粗人,但也知道日子艰难,心里难免有了疑窦。
张氏见丈夫似乎有些动摇,急忙爬起来喊道:“铁柱!你别听她瞎说!她是嫉妒我……”
“娘,”赵铁柱打断了她,脸色沉了下来,“家里最近确实困难,婉儿每天起早贪黑,连口热乎饭都顾不上吃。你若是真疼我,就别再藏着掖着,拿出点粮食来大家分着吃。若真是我娘藏私,那我赵铁柱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林婉看着赵铁柱难得一回正色的样子,心中冷笑。这一世,她不会再做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。她要利用这具身体的勤劳和算计,在这个农家小院里,一步步夺回属于自己的人生,让那些欺辱过她的人,都付出代价。
阳光终于穿透云层,洒在破败的院子里,照亮了林婉坚毅的脸庞。这场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