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雷声轰鸣,仿佛要撕裂这漆黑的夜空。
林晚从剧痛中猛然惊醒,入目是斑驳发黄的天花板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廉价消毒水的混合气息。她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几乎要炸裂开来。
“晚晚,你还装?把户口本交出来!”
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在耳边炸响。林晚瞳孔骤缩,视线聚焦在面前那张熟悉的脸上。王翠花,她那个势利眼的亲妈,正叉着腰,满脸横肉地瞪着她,手里攥着一把剪刀,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。
紧接着,一个穿着西装、满脸不耐烦的男人走了进来,正是她的“未婚夫”赵刚。他皱着眉,嫌弃地看了一眼周围简陋的环境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卡,随手甩在桌上:“二十万,拿了钱去民政局领证,别逼我动手。你那个废物舅舅已经签好字了,你要是识相,今晚就跟我走。”
二十万?领证?
林晚恍惚了一瞬,随即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她回来了。
回到了三年前,那个改变她一生的起点。
上一世,她就是被这一家子吸血鬼联手做局,被迫嫁给了赵刚那个家暴男。婚后三年,她遭受了非人的折磨,为了救赵刚,她卖掉了父母留下的唯一房产,甚至献出了肾脏,最后却落得个净身出户、惨死街头的下场。而那个所谓的舅舅,林建国,在那段日子里冷漠旁观,甚至在关键时刻推了她一把,让她坠入深渊。
“发什么愣呢?给脸不要脸!”赵刚见林晚不动,脸色阴沉下来,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,“我警告你,林建国那老东西已经收了我们的好处,把你卖给我了。你别想跑!”
那只肮脏的手即将触碰到林晚的瞬间,她猛地后退一步,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如寒冰般的锐利。
“赵刚,你的鞋脏了,踩在我刚拖的地上。”林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,又抬头看向赵刚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还有,谁告诉你,我舅舅卖我了?”
赵刚一愣,随即恼羞成怒:“少废话!林建国那老不死的早就把你当累赘了,他说只要你嫁给我,他就把名下那套老破小过户给我做首付。你现在乖乖听话,还能留条命。要是敢反抗……”
“反抗会怎样?”林晚轻笑一声,眼神冰冷,“杀了我?赵刚,你是不是忘了,我是林家的女儿。只要我死,你也别想好过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,伴随着拐杖敲击地面的“笃笃”声,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住手!”
一声苍老却威严的怒吼从门口传来。
赵刚和王翠花同时回头,只见一个身形佝偻、满头银发的老人站在门口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手里紧紧握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红木拐杖,脸色铁青,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愤怒。
是林建国。
那个上一世冷眼旁观、最终导致林晚悲剧的舅舅,此刻正站在门口,浑身颤抖。
赵刚愣了一下,随即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,快步迎上去:“哎哟,舅舅,您怎么出来了?这丫头不听话,我正教她做人呢。您放心,只要结了婚,那套房子的首付咱们就能凑齐了,到时候您也能享享清福……”
“滚!”
林建国猛地挥动拐杖,重重地敲在赵刚的小腿上。赵刚惨叫一声,捂着腿踉跄后退,脸色煞白。
“舅舅……”赵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林建国没有理会他,而是大步走到林晚面前。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愧疚,有心疼,更有难以言喻的懊悔。他颤抖着手,想要触碰林晚的脸颊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,生怕惊扰了这只受惊的小鹿。
“晚晚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深深的自责,“是舅舅错了。舅舅不该听信那些闲言碎语,不该为了那点蝇头小利,让你受委屈。你走,快离开这里,舅舅这就报警,让警察抓走这两个畜生。”
林晚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心寒的老人,心中五味杂陈。重活一世,她看清了赵刚和王翠花的真面目,也看到了林建国眼底那一丝尚未完全泯灭的亲情。
上一世,林建国其实一直暗中关注着她。在她婚后受虐时,他曾偷偷塞钱给她,也曾试图干涉,但都被王翠花和赵刚联手阻挠。直到她死后,林建国才得知真相,郁郁而终。
这一世,既然回来了,她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。
林晚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脊背,目光坚定地看向林建国:“舅舅,我不走。今天,我要让他们把欠我的,一笔一笔算清楚。”
她转头看向赵刚和王翠花,眼中寒光凛冽:“赵刚,你刚才说,我舅舅收了你的好处?证据呢?如果没有证据,这就是诽谤。我会报警告你敲诈勒索和故意伤害。至于那套房子的首付,恐怕你要失望了,因为那房子,是我爸妈留给我的,不是舅舅的,更不是你赵刚的。”
赵刚脸色惨白,他知道林晚不是在开玩笑。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、唯唯诺然的丫头,今天仿佛变了一个人。
王翠花尖叫起来:“林建国!你个老不死的,你敢反悔?说好的……”
“说好的什么?”林建国冷冷地打断她,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,“说好让你把亲外甥女卖给你换钱?我林建国虽穷,但还有几分廉耻!从今往后,我与你们再无瓜葛。谁再敢踏进这个门一步,别怪我不客气!”
雨越下越大,雷声滚滚。
林晚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瘦弱背影,心中某块坚冰悄然融化。她知道,这条路不会平坦,赵刚背后或许还有更深的势力,王翠花也不会善罢甘休。
但此刻,有舅舅挡在身前,她不再是一个人。
重生一世,她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,也要守护这份迟来却珍贵的亲情。
“舅舅,”林晚轻声说道,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、真正的笑容,“我们回家。”
林建国回过头,看着孙女明亮的眼眸,眼眶微红,却坚定地点了点头:“好,回家。舅舅宠你。”
窗外的雨幕中,一道闪电划破长空,照亮了两人相依的身影。新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