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垣断壁间,灰烬尚未完全冷却,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糊味。沈清歌猛地睁开眼,入目不是那阴森冰冷的地牢,而是熟悉的、带着淡淡檀香的暖阁床榻。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按剧痛的太阳穴,却感觉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,仿佛那具被折磨至枯槁的躯壳已被彻底置换。
“小姐,您醒了?”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。
沈清歌僵硬地转过头,映入眼帘的是丫鬟小翠那张稚嫩却写满担忧的脸。小翠眼眶微红,手里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参汤,显然已经在床边守了许久。沈清歌的心脏猛地收缩,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前世,她便是在这盏茶的时间后,被继母以“冲喜”为由,强行塞进了一辆破旧的马车,送往了那个传闻中早已病入膏肓、活不过十八岁的宁王世子府。而那一去,便是万劫不复。
她重生了。回到了大婚的前一天。
“小翠,”沈清歌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今日……几月几号?”
“回小姐,是八月十五,中秋佳节,明日便是您与世子爷的大婚之日了。”小翠小心翼翼地回答,见主子神色不对,急忙将参汤递上,“您快喝口汤暖暖身子,明日可是大事,若是病倒了,夫人那边……”
提到“夫人”二字,沈清歌眼底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。那个所谓的生母,为了扶持嫡妹上位,不惜毁她清誉,将她推向那个未知的深渊。前世,她唯唯诺诺,以为只要顺从便能换得片刻安宁,却没想到那不过是凌迟前的温柔刀。
这一次,她绝不会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沈清歌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,接过参汤一饮而尽。苦涩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,却让她清醒了几分。她掀开锦被,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,走到铜镜前。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,却因连日的惊恐而显得苍白憔悴。她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尚且完好的脸颊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世,那这宁王府,这沈家,乃至整个京城的天,都得变一变了。
就在她沉思之际,房门被轻轻叩响。小翠警惕地看了一眼,低声道:“小姐,是府里的管家来送庚帖的,说是世子爷那边特意吩咐,让您务必亲自收下。”
沈清歌心中一动。前世,她以为这是宁王府最后的仁慈,或是某种嘲讽。但如今回想,那段时间宁王府内乱频发,那位传闻中暴戾恣睢的世子爷,似乎也在暗中布局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沈清歌淡淡说道。
房门推开,一名身穿青衫的老仆恭敬地走进来,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。老仆低着头,不敢直视沈清歌,声音低沉而恭敬:“沈小姐,世子爷口信,此盒中之物,乃是他幼时所佩,见物如见人。他说……若您愿嫁,便需将此物贴身佩戴,以保平安。”
沈清歌眯起眼睛,目光落在那个木盒上。前世她从未打开过,因为次日便匆匆上了花轿。此刻,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直觉,缓缓伸出手,打开了盒盖。
盒中并无金银珠宝,只有一枚刻着奇异纹路的玉佩,以及一张泛黄的纸片。沈清歌拿起纸片,上面只有寥寥数字,字迹狂放不羁,却透着一股熟悉的冷冽气息——“若逢绝境,唤我名讳,必救。”
她的瞳孔骤然收缩。这张字条,这枚玉佩,还有这种语气……分明是那个在她死后,孤身一人杀入京城,为她收尸复仇,最终战死沙场的男人!那个被世人称为“活阎王”的宁王世子,萧凛。
原来,前世她并非毫无依靠。原来,早在她尚且无知之时,便已与他有了羁绊。
“世子爷还说……”老仆顿了顿,似乎在犹豫,“他说小姐莫怕,这桩婚事,非您不可。”
沈清歌合上木盒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温热的玉佩。重生归来,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弱女子,而是一只涅槃重生的凤凰。萧凛,既然你曾为她付出生命,这一世,她沈清歌便陪你一起,将这浑浊的世道,搅个天翻地覆。
“替我回话,”沈清歌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,“庚帖我收了。告诉他,这童养夫的名分,我认了。”
窗外,秋风乍起,卷起满地落叶。沈清歌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心中却是一片清明。从今往后,她不再是沈家的弃子,而是萧凛的妻子,是这棋局中,唯一能与他并肩执棋的人。
命运的齿轮,在此刻,重新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