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，正沿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地锯开。

顾沉猛地睁开眼，大口喘息着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。入目不是那间弥漫着消毒水味、冷冰冰的高级病房，也不是那张等着他签字放弃治疗的病床，而是一间狭小、昏暗，弥漫着霉味和廉价烟草气息的出租屋。

墙皮斑驳脱落，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。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阴雨，敲打在满是铁锈的窗棂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
顾沉颤抖着手，摸向自己的胸口。那里没有插满管子，没有疼痛的伤口，只有一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，泵出鲜活的、温热的血液。

“我没死？”

他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。
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，最终定格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。为了救那个他爱了七年、最终却为了钱把他推下高楼的女人，他最后的一滴血，没能换来一丝怜悯，只换来仇人冰冷的嘲笑和律师冷漠的索赔通知。

再睁眼，竟然回到了五年前。

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，他还没有沦为那个被家族抛弃、被女友背叛、最终凄惨死去的穷光蛋的时候。

顾沉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这双年轻、有力、还没有因为长期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。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。这是顾家那个“不成器”的三少爷的手，也是他人生崩塌前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
床头柜上，放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，时间显示：2019年6月15日，下午三点。

顾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今天，是苏婉儿第一次提出分手的日子。也是他人生滑向深渊的起点。

就在十分钟前，他还在被苏婉儿指责“不思进取”、“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”，并被告知已经和那个房地产公司的富二代赵天成好上了。

而现在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一条微信弹了出来。

【婉儿：顾沉，我们分手吧。我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，你给不了我未来。今晚八点，我们在老地方见面，把东西还给你。】

顾沉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上一世，他为了挽回这段感情，卑微到了尘埃里。他卖掉了自己的游戏账号，借遍了朋友，甚至跪在赵天成的车前求他放过苏婉儿。结果呢？换来的是赵天成一脚将他踹进泥潭，和苏婉儿在直播间的羞辱。

“一个世界？”顾沉冷笑一声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，“好啊，那就看看，到底是谁高攀不起谁。”

他没有回复，而是直接拨通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号码。

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，对面传来一个沉稳而带着几分警惕的声音：“顾三少？这么晚找我，有什么事吗？”

顾沉眼神一凛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：“王叔，我是顾沉。我要见你，现在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随即传来一阵椅子移动的声音：“顾少，老爷说……”

“我不听老爷说什么，我只听我的。”顾沉打断了他，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，“半小时后，城西废弃码头见。如果你不想看着顾家彻底从江城市消失，就带着那本账本来。”

说完，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。

王叔是顾家的大管家，也是上一世唯一一个在顾家落难时偷偷给他塞过钱、被顾老爷子发现后逐出家门的老好人。那本账本，记载着顾老爷子这些年为了扶持顾沉的大哥顾浩，而做的一些灰色交易。这是顾沉前世在狱中偶然得知，却再也没有机会拿到的东西。

有了它，不仅能自保，更能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
顾沉站起身，走到镜子前。镜中的少年眉眼凌厉，眼底却是一片死寂后的重生光芒。他整理了一下衣领，将那件廉价的白色衬衫穿得笔挺。

既然重活一世，既然拿到了这第一滴血，那就要用它来祭奠过去的愚蠢，也要用它来开启新的杀戮。

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，那是一把并不起眼的二手车钥匙，但在顾沉手中，它将变成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。

走出出租屋，外面的雨势渐大。

顾沉撑开一把黑伞，走进雨幕中。雨水打在他的脸上，冰冷刺骨，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
远处，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，车窗半降，露出赵天成那张满脸得意、正在打电话炫耀的脸。

顾沉的目光穿过雨幕，与那辆车的后视镜对视了一瞬。

赵天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疑惑地转头看了一眼，却只看到一个孤独而挺拔的背影，正一步步走向风雨深处。

“哼，穷鬼。”赵天成不屑地啐了一口，踩下油门，绝尘而去。

顾沉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雨雾中，眼底闪过一丝寒芒。

赵天成，苏婉儿，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顾浩……

你们欠我的，我会一笔一笔，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

这一世，我不求荣华富贵，只求在这残酷的都市丛林中，踩着你们的尸骨，登上最高的王座。

第一滴血，已经落下。

风暴，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