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雨季总是带着一股洗不净的霉味,仿佛连空气都黏稠得让人透不过气。林远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桌前,指尖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,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。机身是那种早已被时代淘汰的厚重黑砖造型,外壳上的银色涂层剥落大半,露出底下暗黄的塑料底色,像是一块从废墟里挖出来的化石。
这部手机是三天前在旧货市场的一个地摊上捡漏得来的。摊主是个独眼老头,当时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这是“九十年代的绝版实验机,能通灵”。林远当时只当是个笑话,花了五十块钱买回来,纯粹是为了拆里面的零件修自己那台总是死机的笔记本电脑。然而,就在他拧下最后一颗螺丝,试图取出主板的那一刻,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来电震动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低频颤动。紧接着,那块原本已经彻底黑屏的液晶显示器,竟然诡异地亮了起来。没有开机动画,没有品牌Logo,只有一片刺眼的血红,以及一行不断滚动的白色乱码。林远下意识地想要拔掉电池,但手指刚触碰到机身,一股冰冷的电流便顺着指尖窜遍全身,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。
乱码停止滚动,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图标。那是一个燃烧的火焰图案,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信号格,但信号强度显示的却不是数字,而是类似心电图的波形。图标下方,浮现出两个扭曲的古体字:野火。
“什么鬼东西?”林远骂了一句,试图长按电源键关机。然而,无论他怎么按,那个红色的火焰图标都纹丝不动,反而像是活物一般,在屏幕上微微膨胀、收缩,仿佛在呼吸。
就在这时,手机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,像是老式拨号上网连接成功时的尖啸。屏幕上的火焰图标旁,弹出一个简陋的对话框,背景是深邃的黑,文字却是幽幽的绿色:
【连接已建立。用户:林远。当前区域:江城,西郊,废弃纺织厂。信号强度:异常。是否接入“野火”网络?】
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西郊废弃纺织厂?那里是他今晚打算去偷拍素材的地方,作为一名落魄的自由摄影师,他急需一些能引起轰动的题材来挽回即将破产的事业。但这股寒意并非来自恐惧,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不安。他环顾四周,狭小的出租屋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。
“这是恶作剧软件?”他喃喃自语,手指悬停在“是”与“否”之间。好奇心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,压过了理智的警告。鬼使神差地,他按下了“是”。
瞬间,屏幕上的火焰猛烈燃烧起来,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那不是电子元件过热的味道,而是真实的、带着硫磺气息的烟味。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,窗外的雨声突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耳鸣的寂静。
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发生了变化。不再是那个简陋的对话框,而是一段实时传输的视频画面。画质极差,充满了雪花点和噪点,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西郊废弃纺织厂的内部场景。昏暗的走廊里,灯光忽明忽暗,镜头似乎在剧烈晃动,像是拍摄者正在狂奔。
突然,画面定格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。铁门半掩着,门后是一片漆黑的深渊。紧接着,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。那人穿着破烂的工作服,脸上戴着一个防毒面具,手里拖着一根还在滴血的铁链。他抬起头,透过防毒面具的玻璃,直直地“看”向了镜头——也就是林远的方向。
林远倒吸一口凉气,差点把手机扔出去。这不可能!他现在人在城东的出租屋,距离西郊有二十公里!除非……除非这个手机能穿透空间?
屏幕上的文字再次浮现,这次不再是系统提示,而是一行手写体的字迹,笔触潦草而疯狂:
【你看见了吗?野火燎原,始于微末。别挂断,挂断就是死。】
林远的手指颤抖着想要按下挂断键,却发现手机已经彻底锁死,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加速播放。那个戴防毒面具的人并没有停下脚步,而是径直向镜头走来。每走一步,周围的黑暗就退去一分,露出了更多诡异的景象:墙壁上爬满了红色的藤蔓,地上散落着无数破碎的手机屏幕,每一个屏幕上都映着一张惊恐的脸。
突然,画面中的人停在了镜头前,举起手中的铁链,狠狠地向镜头砸来。屏幕瞬间爆裂,黑色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,遮住了整个画面。紧接着,手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那声音不像是机械故障,更像是人类喉咙被撕裂时的哀嚎。
林远猛地松开手,手机掉在地上,屏幕彻底黑了下去。房间里恢复了平静,雨声重新响起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捡手机时,口袋里的另一部现代智能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他颤抖着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。
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:【欢迎加入野火。第一场狩猎,现在开始。】
与此同时,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桌上那部碎裂的手机。在闪电的余光中,林远清晰地看到,那部旧手机的屏幕虽然黑了,但在黑色的玻璃深处,一点红色的火光正在微弱地跳动,如同野兽沉睡时的呼吸。
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,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平凡而颓废的生活,彻底结束了。野火,已经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