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萧瑟寒意透过雕花窗棂,丝丝缕缕地渗入这栋位于王府深处的偏院。屋内烛火摇曳,将影影绰绰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,仿佛某种伺机而动的猛兽。
楚清歌端坐在紫檀木案前,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玉杯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那一身张扬的绯红色长裙铺散在榻上,如同雪地中盛放的彼岸花,艳丽得近乎妖异。作为大周朝最让朝廷头疼的“野蛮王妃”,她从不屑于那些温婉贤淑的做派。此刻,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,眼神中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与狠厉。
“砰!”
沉重的房门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推开,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了温暖的室内,吹得烛火剧烈晃动,险些熄灭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,玄色的蟒袍上落满了细碎的雪花,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霜雪。萧景琰,当朝七王爷,京城人人谈之色变的“冷面阎罗”。他迈着沉稳而压抑的步伐走进屋内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,令人窒息。
楚清歌没有起身,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,目光挑衅地迎上他深邃如寒潭的双眸:“王爷大驾光临,不知是来查我的罪,还是来杀我的人?”
萧景琰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,目光冷冷地扫过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,以及旁边散落的一地碎瓷片——那是半个时辰前,楚清歌为了发泄心头郁结,亲手砸碎的御赐之物。
“你可知罪?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却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。
“罪?”楚清歌嗤笑一声,猛地站起身,裙摆飞扬间,一股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。她一步步逼近萧景琰,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,“王爷是说,我不该砸了那个老东西的茶具?还是说,我不该在宫宴上当众揭穿他贪污军饷的丑事?”
萧景琰眸光微闪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,但转瞬即逝,恢复如初的冰冷。他伸手,一把扣住了楚清歌纤细的手腕,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放肆。”他薄唇轻启,吐出两个字,却如寒冰刺骨,“你是本王的王妃,你的身份代表着王府的脸面。即便他有罪,也该由律法审判,由本王府上的人处置,何时轮得到你在百官面前撒野?你这是在打本王的脸!”
楚清歌感到手腕传来剧痛,却倔强地不肯示弱。她反手狠狠瞪回去,眼中燃烧着倔强的火焰:“那张脸,我要来何用?那些满口仁义道德、实则男盗女娼的伪君子,活着也是污了这世间的空气!王爷,你高高在上,自然不懂这世道的肮脏,更不懂那些在底层挣扎求生之人的绝望!”
两人的距离极近,近到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。萧景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她明明弱不禁风,浑身散发着脆弱的气息,可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勇气与愤怒,却让他这颗早已冰封的心,莫名地颤动了一下。
他认识楚清歌三年,从初见那个在闹市徒手制服悍匪的少女,到如今成为他名义上的妻子,她始终是他生命中最不可控的变量。他厌恶她的野蛮,厌恶她的不可一世,可偏偏,在那无数个寒冷孤寂的夜晚,只有她敢闯进他的书房,不顾他的冷脸,为他煮一碗热汤,骂他不懂生活。
“放手。”楚清歌咬着牙,声音因疼痛而微微颤抖,却依旧硬气。
萧景琰没有松手,反而将她拉得更近,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,指腹粗糙的触感划过她细腻的皮肤。他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,原本冰冷的语调中多了一丝压抑的情愫:“楚清歌,你总是这样,像一团火,不管不顾地烧过来,却不管这火会烧伤谁,包括你自己。”
楚清歌怔住了。她从未想过,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,竟会说出这样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的话。
窗外的风雪愈发猛烈,呼呼的风声掩盖了屋内逐渐升温的空气。楚清歌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却冷漠的脸,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愈发强烈。她忽然明白,他们之间,或许不仅仅是简单的政治联姻,更是一场关于征服与臣服的博弈。
她忽然笑了,笑得灿烂而张扬,反手握住萧景琰放在她脸颊上的手,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,眼神狡黠:“王爷,既然知道我是火,那就小心别被烧死了。不过,若王爷愿意低头,或许……我也能温柔以待。”
萧景琰看着眼前这个嚣张跋扈却又真实可爱的女人,心中的坚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他无奈地叹了口气,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,嘴角竟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野蛮王妃,”他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命般的温柔,“你真是本王的劫数。”
烛火再次跳动,将两人的身影拉长,交叠在一起,在这冰冷的冬夜里,绽放出别样而炽热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