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内的龙涎香浓得化不开,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胶质,黏稠地包裹着每一个呼吸。
萧景琰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但他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。头顶上方,那明黄色的龙袍下摆轻轻晃动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,仿佛他跪着的不是一个臣子,而是一件刚擦干净的瓷器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像是一把冰冷的刀锋划过耳膜。
萧景琰缓缓抬起头,露出一张苍白却俊美至极的面容。他的眉眼如画,眼尾微微上挑,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意,此刻却满是惊惶与顺从。他穿着一身繁复的朝服,腰间束着玉带,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得像是一只被精心饲养的金丝雀,羽翼丰满,却无处可飞。
“陛下,臣……臣不知罪。”萧景琰的声音有些颤抖,那是他一贯的姿态,软弱、无助,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,却又不敢轻视那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寒光。
坐在龙椅上的男人轻笑了一声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“不知罪?你父兄手握重兵,镇守北境,你却在朝堂之上,公然质疑朕的用人之道。阿琰,你是真傻,还是装傻?”
萧景琰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,遮住了所有的思绪。“臣只是担心陛下年轻,容易被奸臣蒙蔽。北境军心不稳,若此时更换主帅,恐生变故。臣一片忠心,天地可鉴。”
“忠心?”皇帝站起身,一步步走下台阶。他的靴底踩在金砖上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萧景琰的心尖上。他走到萧景琰面前,伸出修长的手指,挑起他的下巴,强迫他直视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。
“你的忠心,朕收到了。所以,朕赏你留在宫中,做朕的伴读。从此以后,你不必再回北境,不必再见你那些手握兵权的父兄。你只需要看着朕,陪着朕,取悦朕。”
萧景琰的瞳孔微微收缩,指尖深深陷入掌心。他知道,这是囚禁,是剥夺,是将他最珍视的家族与自由彻底碾碎。但他不能反抗,至少现在不能。他是萧家的独子,是这大周朝堂上唯一的变数,也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,最精致的笼中鸟。
“谢陛下隆恩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仿佛刚才的惊惶只是一场戏。
皇帝满意地笑了,松开手,转身走回龙椅。“起来吧。今日的早朝,你随朕去御花园走走。听说,新贡来的珍珠很美,朕想看看,它戴在你身上,是否比那些珠玉更动人。”
萧景琰站起身,整理好衣襟,恢复了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。他跟在皇帝身后,走出紫宸殿。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,他眯了眯眼,看着远处宫墙内那一角天空,心中却是一片荒芜。
御花园中,百花争艳,蝴蝶翩跹。皇帝命人取出一盒珍珠,亲手为萧景琰戴上。那珍珠圆润饱满,光泽温润,衬得他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更加晶莹剔透,宛如易碎的珍宝。
“真美。”皇帝赞叹道,目光却并未停留在珍珠上,而是死死锁住萧景琰的脸,“阿琰,你知道吗?朕很羡慕你。你生来高贵,却甘愿臣服于朕。这种掌控感,让朕着迷。”
萧景琰低下头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“陛下能喜欢,是臣的荣幸。”
“荣幸?”皇帝冷哼一声,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脖颈,力道不大,却足以让他感到窒息,“别忘了,你的命是朕给的。只要朕愿意,随时可以收回。”
萧景琰没有挣扎,只是静静地承受着那股压力,直到呼吸变得困难,眼前阵阵发黑。就在他以为皇帝真的要动手时,那股力道突然松开了。
“不过,朕舍不得。”皇帝松开手,轻抚过萧景琰的脖颈,那里已经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,“毕竟,这只金丝雀,是朕花了无数心思才养大的。若是死了,多可惜。”
萧景琰咳嗽了几声,缓缓直起身子,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领。他的眼神依旧清澈无辜,仿佛刚才的生死一线从未发生过。
“陛下说得是。臣这条命,本就是陛下的。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,至死不渝。”
皇帝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欣赏,有占有,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。他知道,萧景琰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软弱。这只金丝雀,或许正在等待一个机会,等待笼门打开的那一刻,展翅高飞,甚至反噬主人。
但皇帝不在乎。他享受这种博弈的过程,享受这种将危险握在手中的快感。
“好,朕信你。”皇帝转身,向着亭台走去,“走吧,陪朕喝杯茶。今日的阳光,很好。”
萧景琰跟在身后,脚步轻盈,宛如一只真正的金丝雀,在金色的牢笼中,优雅地起舞。阳光洒在他的身上,温暖而刺眼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这场戏,他还得演很久,很久。
直到有一天,他能真正握住那把通往自由的钥匙,或者,彻底摧毁这座牢笼。
风吹过,花瓣飘落,落在他的肩头,也落在皇帝的龙袍上。这一刻,看似和谐宁静,实则暗流涌动,杀机四伏。
在这金丝笼中,谁才是猎人,谁又是猎物,尚不可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