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周朝,京城。
春雨如酥,润湿了青石板铺就的长街。柳府后院的桃花开得正艳,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,落在沈清舟那张清冷俊逸的脸上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垂眸看着案几上那叠厚厚的账册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轻响。
“老爷,二夫人那边又送来了请柬,说是今日要在听雨轩设宴,请您务必赏光。”管家李福小心翼翼地在门外通报,声音里带着几分为难。
沈清舟放下手中的狼毫笔,抬起眼帘,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。他是沈家的嫡长子,也是京城里有名的“病弱公子”,常年披风裹身,脸色苍白,走几步路都要喘上一口气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副身躯里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手段。前世,他因轻信他人,导致沈家满门抄斩,自己也落得个流放三千里、冻死雪山的下场。重生回到定亲之日,他发誓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,更要护住那个前世为了救他而惨死的青梅竹马。
“知道了,备车吧。”沈清舟淡淡开口,声音清越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听雨轩内,丝竹声悦耳,推杯换盏间热闹非凡。二夫人王氏端坐在主位旁,满脸堆笑地迎上来:“大哥哥可算来了,我还以为你身子骨受不住这凉意呢。”
沈清舟微微颔首,并不接话,只是找了个角落坐下。他的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庭院中央那个身着素雅青衫的女子身上。那是林婉儿,沈家隔壁的林府嫡女,也是他前世唯一辜负不起的人。此刻,她正低头抚琴,指尖流淌出的曲调哀婉动人,引得周围不少公子哥频频侧目。
“哟,这不是沈大公子吗?怎么,今天身子好些了,敢出来见人了?”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。沈清舟抬头,只见锦衣华服的赵公子正摇着折扇,一脸戏谑地走来。赵家是京城另一大户,与沈家素有竞争,赵公子赵明远更是以纨绔著称,前世沈家败落时,便是赵明远落井下石最狠之人。
赵明远走到沈清舟面前,故意将手中的酒杯洒了一些在沈清舟的衣摆上,笑道:“哎呀,对不住对不住,沈公子这身衣裳倒是精致,就是太娇贵了些,碰不得水啊。”
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。若是以前的沈清舟,定会羞愤交加,甚至当场发作,引来一场不必要的争执。但现在的沈清舟,只是缓缓拿起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衣摆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赵公子手滑了,不过既然道歉了,便不必再赔罪了。只是这酒洒在名贵的云锦上,倒是可惜了。”
他语气平淡,却字字珠玑,暗讽赵明远出手大方却不懂珍惜,更暗示赵家虽然富有,却无品无格。赵明远脸色一僵,正欲发作,却见沈清舟抬起眼皮,冷冷地扫了他一眼。那眼神深邃如潭,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,赵明远心头莫名一悸,竟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沈公子说得是,是赵某失礼了。”赵明远咬了咬牙,强忍着怒火说道。
沈清舟不再看他,起身走向林婉儿。周围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个平日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病弱公子,竟然敢主动接近那位以清高著称的林小姐。
“林小姐琴艺精进。”沈清舟在古琴旁站定,声音温和而不失礼貌。
林婉儿琴音未断,只是微微抬眸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恢复平静:“沈公子过奖了。”
“听闻林府近日生意受阻,不知是否需要沈家帮衬一二?”沈清舟压低声音,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林婉儿手指一顿,琴弦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音。她抬头看向沈清舟,目光复杂:“沈公子为何帮我?你我虽为世交,但并无深交。”
“因为我相信,真心换真心。”沈清舟直视着她的眼睛,坚定而温柔。这一世,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,也不会再让任何势力撼动沈家的根基。他要做的,不仅仅是恢复沈家的荣耀,更是要在这京城之中,树立起一道无人敢轻易逾越的防线。
林婉儿沉默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:“多谢沈公子好意。只是林家之事,婉儿自有打算。”
“好,那便静候佳音。”沈清舟微微一笑,转身离去。背影挺拔如松,哪里还有半分病弱之态?
走出听雨轩,外面的雨已经停了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桃花的清香。沈清舟深吸一口气,感觉胸腔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平息了一些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赵明远、王氏,乃至背后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,都会是他的敌人。但他无所畏惧。
“少爷,二夫人让您回去一趟,说是老爷有吩咐。”李福小跑过来,神色有些紧张。
沈清舟眸光微冷:“老爷?他倒是醒得挺快。”
前世,沈父被蒙蔽双眼,纵容王氏一家侵占沈家财产,最终导致沈家分崩离析。这一世,他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。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大步走向前院,每一步都踏得坚定有力。
前厅内,沈父沈浩然端坐在太师椅上,面色阴沉。见到沈清舟进来,他冷哼一声:“你今日在听雨轩的行为,成何体统!赵公子是京城贵胄,你怎可如此无礼?”
沈清舟走到堂前,恭敬行礼,却并未低头:“父亲教训的是。不过,儿以为,面对无端挑衅,若一味忍让,只会让人得寸进尺。沈家虽不如赵家显赫,但也不是任人欺凌的软柿子。”
沈浩然猛地拍案而起:“住口!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你不过是个病秧子,懂什么家族兴衰?”
“正因为我是病秧子,所以我看清了太多东西。”沈清舟抬起头,目光如炬,“父亲,儿想问问,近日沈家绸缎庄的利润为何骤减?那些原本忠心的掌柜为何纷纷离职?还有,二房那边的账目,为何一直查不出来?”
沈浩然脸色大变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: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
“我没有胡说。”沈清舟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,轻轻放在桌上,“这是儿这几日暗中查到的证据。二房与外商勾结,侵吞公款,意图架空老爷,进而掌控沈家。父亲若再不采取行动,恐怕沈家就要易主了。”
沈浩然颤抖着手拿起账册,翻开一看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亏空的去向,甚至还有二房与外商往来的书信副本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双腿一软,险些瘫倒在地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重生之后。”沈清舟在心中默念,面上却是一片平静,“父亲,儿只希望沈家能重现往日辉煌,不再被人践踏。至于二房,儿愿替父亲处理,只求父亲给儿一个机会,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。”
沈浩然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儿子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忽然发现,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长子,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魄力和手段。难道,这才是他真正该有的样子?
“好。”沈浩然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既然你发现了,便由你去办。但要速战速决,不可声张。”
“遵命。”沈清舟躬身行礼,转身离去。
走出前厅,阳光正好穿透云层,洒在他身上,温暖而明亮。他知道,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。但他不再孤单,因为他手中握有真相,心中有着坚定的信念,更有那个愿意与他并肩作战的身影。
金牌相公,不仅要相夫,更要治国平天下。而他,沈清舟,必将在这乱世之中,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