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,西门庆府邸内的雕花窗棂上已透进几缕昏黄的光线。屋内陈设奢华,锦被绣枕,金炉香暖,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靡丽与颓废。西门庆身着月白纱罗长衫,腰间束着丝绦,正斜倚在紫檀木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,眼神迷离,似睡非睡。他昨夜宿在李瓶儿房中,此刻起身,只觉浑身酥软,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慵懒。
贴身小厮来安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跪在榻前伺候穿衣。那来安儿生得眉清目秀,手脚麻利,一边替主人系上腰带,一边低声说道:“爹,今日应天府衙门有公干,吴大舅那边也派人送来了新到的江南绸缎,说是给大娘和众位娘子准备的。”
西门庆听罢,眉头微挑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他起身走到铜镜前,整理了一下衣冠,镜中人面色红润,眼角眉梢尽是得意之色。他这西门府,如今是妻妾成群,仆从如云,左邻右舍,谁家见了不是满脸堆笑,恭敬地唤一声“西门老爹”。这权势与财富交织出的舒适网,让他沉醉不知归路。
洗漱完毕,西门庆并未急于去衙门,而是转道去了正院。正值吴月娘在房内理账,见西门庆进来,忙起身迎接,言语间虽客气,却总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。西门庆心中明了,自打李瓶儿搬进后院,带着那许多嫁妆和娇儿官哥儿,这正院的气焰便矮了三分。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月娘,见她虽端庄持重,却难掩眉宇间的愁绪,便不再多言,只敷衍了几句,便转身向后院走去。
后院的花园里,春意盎然,牡丹含苞,海棠初绽。李瓶儿正坐在亭中逗弄着怀中的官哥儿,那孩子不过周岁,生得粉雕玉琢,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,惹人怜爱。见西门庆走来,李瓶儿忙放下孩子,起身迎上,脸上绽放出温柔似水的笑容:“官人今日怎么得空过来?可是衙门里事情少?”
西门庆见她这般娇柔,心中一荡,伸手揽住她的腰肢,笑道:“衙门里那些事,不过是些琐碎勾当,哪有在这里陪你看花逗孩子来得舒心。”说罢,目光落在官哥儿身上,眼中满是慈爱。李瓶儿见状,心中暗喜,知道自己在西门庆心中的地位愈发稳固。她轻声说道:“那孩子近日有些闹腾,夜里睡得不安稳,我有些担心。”
西门庆闻言,神色一肃,随即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,递与李瓶儿:“这是我昨日从街上得来的西洋药,据说安神效果极佳。你且拿去给官哥儿试试,若是好用,我再让人去寻更多的来。”李瓶儿接过锦盒,眼中闪过一丝感动,低声道谢。两人正说着话,忽闻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,原来是潘金莲那边传来动静,似是在争吵。
西门庆眉头微皱,李瓶儿见状,连忙劝道:“姐姐那边,许是有些小误会,官人不必太过挂心。咱们且顾好眼前才是。”西门庆叹了口气,虽觉李瓶儿说得有理,但那潘金莲性子泼辣,若不及时处理,恐生事端。他想了想,对李瓶儿道:“你且在此歇息,我去看看情形,若是太过分,我便教训她几句。”
说罢,西门庆大步走向潘金莲所住的院落。还未进门,便听得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,以及潘金莲尖利的嗓音:“好哇,西门庆,你如今得了新欢,便忘了旧情,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!”
西门庆推门而入,只见屋内一片狼藉,茶具碎片满地,潘金莲坐在床上,泪眼婆娑,妆容有些凌乱,却更显几分楚楚动人。她见西门庆进来,非但没有收敛,反而哭得更凶,指着西门庆骂道:“你且看看,如今这家里,谁不是围着那李瓶儿转?我算什么?不过是个摆设罢了!”
西门庆心中虽有些厌烦,但见潘金莲这副模样,又不免心软。他上前一步,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,柔声哄道:“我的乖,这话可说得差了。你这房里,哪一处不是用心收拾?那些花花草草,哪一处不是你亲手照料?我若真不在意你,怎会每夜都来你这儿?”
潘金莲闻言,哭声渐止,抬眼望着西门庆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她顺势靠在西门庆怀里,轻声啜泣道:“官人这话,我信是信的,只是心里难受。你看那李瓶儿,带着孩子,又有那么多嫁妆,如今连大娘子都让着她三分。我这心里,如何能平衡?”
西门庆听罢,心中暗自苦笑。他深知潘金莲心思细腻,善于察言观色,此刻这般作态,无非是想博取他的怜惜。他轻轻拍着她的背,笑道:“你这傻丫头,想那么多做什么?这府里的事,自有我安排。你只需安心待着,好好打扮自己,让我看着舒心,便是了。”
潘金莲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。她深知,只要抓住西门庆的心,这府里的主子位置,便无人能撼动。她抬起头,娇声道:“那官人今日便留在我这儿,好不好?我想让姐姐她们看看,我并未失宠。”
西门庆看着她那副娇媚模样,心中一动,点头应允。于是,这一日,西门庆并未去衙门,而是留在潘金莲房中,饮酒作乐,直至夜深。窗外月色如水,洒在庭院中,映出一室旖旎风光。而这府邸中的暗流涌动,却随着这表面的平静,愈发汹涌澎湃。各房妻妾,各怀心思,在这金粉堆积的牢笼中,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,爱恨情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