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将断龙崖边的乱石染得一片猩红。风从谷底呼啸而上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气,卷起枯黄的落叶,在石缝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顾沉跪在冰冷的岩石上,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已破烂不堪,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鞭痕。那些伤口深可见骨,早已溃烂发黑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。但他感觉不到痛,或者说,在这三个月的生死折磨中,痛觉早已麻木,只剩下灵魂深处那团即将熄灭的火苗,还在倔强地燃烧。
“顾沉,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?”
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顾沉缓缓抬起头,那张曾经清俊儒雅的脸庞如今苍白如纸,双眼却亮得吓人,宛如两把淬了毒的匕首,死死盯着崖顶那个身影。
崖顶站着的是赵无涯,昔日顾家的世交之子,如今却是这青云城说一不二的霸主。他一身锦袍,脚踏云纹靴,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沉,嘴角挂着一丝残忍而戏谑的笑意:“只要你签下这份休书,承认是你顾家败落、是你自己无能,我便饶你不死,甚至还能留你一条命在赵府做条看门狗。否则……”
赵无涯顿了顿,脚尖轻轻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,碎石滚落悬崖,许久听不到回音。
“否则,我便把你扔下去,喂那崖底的噬骨蛇。听说那蛇最喜欢吃修士的内丹,你这副残破之躯,怕是撑不过半刻钟。”
顾沉冷笑一声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:“赵无涯,你赢了面子,却输了人心。顾家虽灭,但天道轮回,报应不爽。”
“报应?”赵无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仰天大笑,笑声在空旷的崖顶回荡,显得格外凄厉,“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,强者为尊就是天道!顾家拥有‘玄阴灵体’的血脉,那是修炼速度的百倍捷径。我杀了顾家满门,夺了灵体,如今我已突破金丹期,即将飞升仙界。而你,不过是一条被拔了牙的野狗,也配跟我谈天道?”
顾沉低下头,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。那双手曾经握笔挥毫,指点江山,如今却连一根稻草都握不住。但他心中那股不甘,如同野草般疯长。
他想起了父亲临死前的嘱托:“沉儿,金鳞岂是池中物,一遇风云便化龙。只要有一口气在,顾家不灭,天道不灭。”
当时他只道是父亲临终的疯话,如今看来,那分明是预言。
赵无涯见顾沉沉默,以为他终于屈服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:“想通了就好。签字吧,免得受皮肉之苦。”
顾沉缓缓站起身,虽然身形摇晃,却挺直了脊梁。他看着赵无涯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凄美而决绝,让赵无涯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。
“赵无涯,你以为你夺走的是灵体,其实你放出的,是魔鬼。”
话音未落,顾沉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胸口的护心镜上。那护心镜并非凡物,而是顾家祖传的至宝“定魂珠”,此刻在精血的滋养下,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紫黑色光芒。
“你疯了!”赵无涯脸色大变,他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恐怖气息,“你想引爆护心珠?这里可是断龙崖,一旦爆炸,方圆十里都将化为废墟!”
顾沉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赵无涯,眼神中再无半点恐惧,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嘲弄:“你说得对,弱肉强食。既然天道不公,那我便逆了这天道。”
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,护心珠的光芒越来越盛,整个崖顶的空气开始扭曲,空间仿佛出现了裂缝。顾沉的身体开始消散,化作点点星光,融入那光芒之中。
“不——!”赵无涯惊恐地后退,试图逃离,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死死锁定。他眼睁睁看着顾沉的身影在光芒中消失,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。
爆炸没有发生。
就在光芒即将吞噬一切的瞬间,顾沉的身影凭空消失,只留下一张染血的休书,飘飘悠悠地落在赵无涯面前。
赵无涯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了锦袍。他颤抖着捡起那张休书,上面只有四个字,力透纸背,仿佛带着某种诅咒:
“来日必诛。”
三个月后,东海之滨,迷雾重重。
一艘破旧的小渔船上,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正坐在船头垂钓。他面容清秀,眼神深邃如海,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,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渔夫。
忽然,海面波涛汹涌,一条巨大的黑影从海底冲出,掀起滔天巨浪。那是一条化形失败的蛟龙,正在寻找吞噬精血来稳固妖丹。
青年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甩动鱼竿。
一道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过,随即没入水中。
片刻后,海面恢复平静。蛟龙巨大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,双目圆睁,死不瞑目。
青年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望向远方的天际。他的背后,隐约浮现出一条金色的巨龙虚影,龙吟声震碎云层,威压盖世。
“赵无涯,你欠我的,该还了。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虽轻,却如惊雷般在天地间炸响。
金鳞已现,风云将起。
池中物,终非池中物。
这一世,他要让这天下人知道,顾家的血,流不尽;顾家的恨,烧不完。
海风呼啸,卷起千层浪。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转身走入迷雾深处。他的身影渐渐消失,仿佛从未出现过,但那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气息,却永远留在了这片海域。
从此,世间少了一个落魄的顾家少爷,多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“金鳞尊者”。
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