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，江城老城区的“当铺”里，空气浑浊得像是能拧出油来。

陈默坐在柜台后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。那铜钱边缘锋利，透过昏黄的灯光，隐约透着一股子阴冷的煞气。这是今晚收来的第三件东西，也是唯一一件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。

“老板，这玩意儿真能换钱？”

门口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。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，浑身湿透，脸色惨白如纸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布袋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
陈默没抬头，只是淡淡瞥了一眼：“规矩懂吧？死当。过了这个门，东西归我，钱归你。出了这个门，生死有命，概不负责。”

男人咽了口唾沫，眼神在陈默和那枚铜钱之间游移，最终落在了陈默面前那张空荡荡的红木桌上。他咬了咬牙，从怀里掏出那黑布袋，猛地拍在桌上。

“钱呢？”

陈默缓缓抬起眼皮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他没有去拿布袋，而是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点了点桌角那枚铜钱。

“钱，就在你手里。”

男人一愣，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口袋。那里鼓鼓囊囊的，是他原本准备用来还高利贷的最后一点积蓄。但他此刻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安全感，反而觉得那沉甸甸的钱袋像是一块烙铁，烫得他心慌。
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男人声音发颤。

“这叫‘钱作怪’。”陈默站起身，走到男人面前，身上那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，“这枚铜钱，叫‘聚阴钱’。它不聚财，只聚命。你今晚拿回去的钱，每一分都带着它的因果。花得越快，死得越惨。”

男人吓得后退一步，撞翻了门口的雨伞架。“你骗人！这是诈骗！”

“是不是诈骗，试试就知道了。”陈默拿起那枚铜钱，在指尖灵活地翻转，发出细微的嗡嗡声，“你可以现在拿钱走人，但记住，明天太阳升起之前，如果你还没把这些钱花出去，或者捐出去，它们就会变成买你命的定金。而且，花出去的钱，越多，债主找上门的速度越快。”

男人浑身发抖，他想起最近接二连三的倒霉事，想起那些追债人的威胁，鬼使神差地，他颤抖着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，放在柜台上。

“我要换别的。”

陈默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，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世情的冷漠。“换不了。这铜钱已经认主了。你刚才碰过它，现在，你就是它的新主人。”

“我不想要了！我要换回我的钱！”男人崩溃大喊，伸手去抓那叠钞票。

然而，他的手刚碰到钱，那些纸币竟然像是活过来一般，瞬间变得滚烫。男人惨叫一声，猛地缩回手，掌心已经出现了一片红肿的水泡。

“这是‘烫手钱’。”陈默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拿起那枚铜钱，对着灯光仔细端详，“钱这东西，最作怪。它能让好人变坏，让坏人更坏，也能让活人变鬼。你刚才为了还债，心里想着‘只要能搞到钱，干什么都行’。这股念力，加上这铜钱的阴气，就成了契约。”

男人瘫软在地，绝望地哭泣。他看着那叠钞票，每一张都像是张着血盆大口，吞噬着他的理智。

“怎么解？”他嘶哑着嗓子问。

陈默叹了口气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符，扔给他。“把这符烧了，混在水里喝下去。然后，把这些钱全部捐给孤儿院或者养老院。不能经过你的手，不能经过任何认识你的人。立刻，马上。”

男人如获大赦，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外，消失在雨幕中。

陈默看着他的背影，摇了摇头。他知道，男人活不过三天。因为那钱袋里，除了钞票，还夹着一张冥币。那是男人在绝望中，从家里带来的“护身符”，却不知何时变成了催命符。

就在这时，陈默的手机响了。
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
“陈先生，听说你那里有一枚‘聚阴钱’？”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陈默眉头微皱，将铜钱收入怀中。“你是谁？”

“我是来收债的。”对方轻笑一声，“那枚铜钱，是我三十年前故意遗落在街头的。它在等一个心术不正的人，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灵魂的人。你刚才放走的那个蠢货，只是它的第一任宿主。而现在的你，因为它已经认主，所以，你成了第二任。”

陈默心中一凛，猛地站起身：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
“我想怎么样不重要。”对方的声音变得冰冷，“重要的是，铜钱饿了。它需要更多的钱，更多的欲望，更多的罪恶来喂养。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一，把它扔了，然后你会遭遇车祸，死得很难看。二，拿着它，继续做生意。但你要知道，从今往后，你赚的每一分钱，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。可能是健康，可能是亲情，可能是……你的命。”

电话挂断，只剩下忙音。

陈默看着窗外倾盆大雨，雨水敲打着玻璃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，那枚铜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，散发着幽幽的绿光。

他突然明白，钱这东西，真的会作怪。它不仅仅是流通的媒介，更是人心的镜子，照出每个人心底最贪婪、最阴暗的一面。而他，早已深陷其中，无法自拔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

“老板，开门！我有急事要典当！”
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，脸上恢复了那副冷漠而专业的表情。他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把手上，心中却在盘算着，今晚这笔买卖，究竟该如何收场。

雨，越下越大了。在这座被金钱欲望吞噬的城市里，没有人能全身而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