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，寒风如刀，割在脸上生疼。

京郊火车站的广场上，积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，踩上去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天空灰蒙蒙的，零星飘着几片雪花，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股子即将过年了的喧闹劲儿。出站口的人潮像开了闸的洪水，一波接一波地涌出来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归心似箭的急切。手里大包小包的行李，嘴里念叨着的家乡话，还有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家庭群消息，都在宣告着：春节，近了。

李铁军紧了紧身上的藏蓝色警服大衣，帽檐上的国徽在昏暗的天色下闪着冷冽的光。他是这片辖区的资深民警，今年是他连续第十一年在除夕夜前坚守在岗。身旁的年轻辅警小张搓着冻得通红的手，哈出一口白气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：“李哥，这年味儿越来越浓了，咱们这站岗的味儿倒是越来越淡了。”

李铁军没回头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熙攘的人群，声音低沉而平稳：“年味儿是在别人团圆的时候，才显得咱们这岗哨重。走吧，去检票口看看，人流量比预计的大。”

两人并肩走进候车大厅。空气中弥漫着泡面、橘子皮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，这是火车站特有的气息。李铁军熟悉这里的每一寸空气，就像熟悉自己掌心的纹路。他记得去年除夕，一个小女孩因为走散哭得撕心裂肺，是他抱着孩子在广播室站了整整三个小时，直到孩子的母亲红着眼眶冲进来；他也记得前年，一位老人突发心脏病，是他背起老人一路狂奔到急救站，硬是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。

“李队，B区那边有点乱。”对讲机里传来同事急促的声音。

李铁军眉头一皱，立刻转身：“走！”

穿过拥挤的人潮，B区安检口确实出现了拥堵。原来是一对年轻情侣为了赶最后一班高铁，试图绕过安检机，被工作人员拦下后发生了争执。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，指指点点的声音此起彼伏，甚至有人举起了手机拍摄。

“让一让！都让一让！”李铁军拨开人群，大步走到中间。他没有大声呵斥，而是先向围观群众微微点头致意，示意大家不要围观，随后温和却坚定地看向那对情侣。“先生，女士，春节平安最重要，安检流程是为了保障每一位旅客的安全，请配合一下。”

那男生还在梗着脖子嚷嚷：“就一个背包，能有什么危险？耽误了车你们负责吗？”

李铁军看着男生焦急的眼神，心里明白，他不是故意捣乱，只是太想早点回家过年了。他放缓语气，拍了拍男生的肩膀：“我理解你想早点回家的心情。但这包必须过机，只要两分钟。如果里面真有违禁品，这列车发车，大家都得担惊受怕。你是成年人，应该明白这个理。”

男生愣了一下，看着李铁军那双沉稳的眼睛，那股子倔劲儿慢慢泄了。他叹了口气，无奈地拿起包递过去：“行吧，大叔，你快一点。”

周围响起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声，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。李铁军帮他们快速通过安检，并提醒他们注意脚下冰滑。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，小张凑过来，一脸敬佩：“李哥，你这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。”

李铁军笑了笑，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：“不是脾气好，是见过太多想家的人了。谁不想回家吃顿热乎饺子？但秩序乱了，谁也别想安稳回家。”

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傍晚，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进来，给整个候车大厅镀上了一层金边。远处的时钟指向了下午四点，离除夕夜还有不到六个小时。广播里开始循环播放《春节序曲》，欢快的旋律在空气中回荡，却压不住那股子离愁别绪。

李铁军走到站台边缘，望着铁轨延伸向远方。那里，一列列高铁像银色的巨龙，载着无数人的梦想与期盼，奔向四面八方。他知道，当夜幕降临，万家灯火亮起的时候，这里将是一片寂静，只有警灯闪烁，只有他和小张，还有千千万万像他们一样的铁路警察，守护着这份宁静与平安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妻子发来的微信：“老公，饺子包好了，给你留了一盘，在冰箱冷冻层，记得热热再吃。儿子说想你了，让你早点回来。”

李铁军看着屏幕，眼眶微微发热。他打字回复：“好，等忙完这阵就回。你们先吃，别等我。”

发完消息，他抬起头，正好看到一个小男孩挣脱母亲的手，跑向正在执勤的李铁军。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根没吃完的糖葫芦，踮起脚尖，把糖葫芦举到李铁军面前：“警察叔叔，过年好！给你吃，甜！”

李铁军蹲下身，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，接过那根有些融化的糖葫芦，咬了一口，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，一直甜到了心里。他笑着对小男孩说：“谢谢小朋友，叔叔也祝你新年快乐，健康成长。”

小男孩开心地跑回了母亲身边，回头冲李铁军挥挥手。

李铁军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警帽，重新回到岗位上。寒风依旧凛冽，但他的心里却暖烘烘的。他知道，这根糖葫芦的甜味，是春节给的，也是这身警服赋予他的荣耀。

夜幕彻底降临，城市的霓虹灯亮起，烟花在远处的天空中绽放，绚烂而短暂。火车站的灯火通明，如同黑夜中的一座灯塔。李铁军站在人流中，身影挺拔如松。他看着每一个匆匆赶路的人，心中默默祝福：愿你们一路平安，愿你们的团圆，都有人守护。

除夕的钟声尚未敲响，但年的味道，已经在每一个坚守的身影里，悄然发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