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东京,雨水如注,敲打着涩谷街头斑驳的霓虹招牌。林远站在便利店屋檐下,点燃了一支烟,看着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开,最终融入那片灰色的夜幕。他并不属于这里,或者说,从那个雨夜开始,他就再也回不去原来的生活了。
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了一下,是一条来自“未知号码”的短信。内容很简单,只有一个坐标,和两个字:“回来。”
林远的手指微微颤抖,烟灰掉落在水洼里,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那个名字,那个对他而言如同诅咒又如同救赎的名字——铃村爱里。
三年了。
自从那场发生在京都岚山竹林深处的意外之后,爱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警方说是失踪,朋友说是出走,只有林远知道,那是他亲手推开的结局。那天,爱里哭着问他:“你所谓的保护,是不是就是把我关在笼子里?”他沉默了,因为他的身份不允许他给出一个普通人的答案。作为“暗影会”最年轻的执行者,他的感情被视为软肋,而他的理智,则被训练成一把没有温度的刀。
但爱里不懂。她只知道,林远的世界冰冷、血腥,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秘密。
林远掐灭烟头,深吸一口气,拦下一辆出租车。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。林远没有在意,只是低声报出了那个坐标。那是位于东京湾深处的一座废弃观测站,也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。
车子在暴雨中疾驰,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,化作一道道流光。林远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爱里的模样:那双清澈如鹿的眼睛,笑起来时微微上扬的嘴角,还有那天在竹林里,她回头望向他时,眼中最后一丝失望。
“如果时间能倒流……”林远喃喃自语,声音被雨声淹没。
半小时后,车子停在了一座锈迹斑斑的铁门前。林远付了车费,推开车门,狂风夹杂着雨水瞬间将他淋透。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推开铁门,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观测站内漆黑一片,只有远处的一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林远小心翼翼地走进去,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,回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突然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。
林远立刻停下脚步,身体紧绷,进入战斗状态。他拔出腰间的匕首,悄无声息地爬上楼梯。二楼的走廊尽头,一扇窗户半开着,风吹得窗帘猎猎作响。在那扇窗前,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。
那是爱里。
她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,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单薄。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式的录音机。
“你来了。”爱里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碎。
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,喉咙发紧:“爱里……”
“别过来。”爱里转过身,脸上没有泪痕,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,“我知道你是谁,林远。我也知道你在找什么。”
林远缓缓放下匕首,向前迈了一步:“我只是想见你。这几年,我一直在找你。”
“找我?”爱里冷笑一声,举起手中的录音机,“是为了消灭我这个‘目击者’,还是为了完成你的‘任务’?”
“不是的。”林远急切地解释,“当年的事,是个误会。我……”
“误会?”爱里打断了他,眼中闪过一丝痛苦,“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?那天晚上,我亲眼看到你杀了人。那个男人,他是我哥哥的同事。你为了掩盖身份,杀了他,然后把我带走,让我闭嘴。林远,你为了所谓的‘大局’,连我最亲近的人都舍得下手。”
林远如遭雷击,呆立在原地。原来,爱里一直以为是他杀了那个男人。那个男人确实是暗影会的目标,但爱里的哥哥并未直接参与,那只是一次误杀。而他,因为无法解释这一切,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让爱里恨他,从而切断所有联系,保护她不被卷入更深的黑暗。
“爱里,听我说,那个人不是我杀的。”林远声音颤抖,“我是为了保护你。”
“保护?”爱里后退一步,靠在墙上,“用谎言和保护,这就是你的方式吗?林远,我恨你。从今以后,我们桥归桥,路归路。”
说完,她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。一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,传出了林远刚才在楼下和司机对话的声音,以及他进入观测站的脚步声。
“我在直播。”爱里淡淡地说,“现在,全世界都知道暗影会的执行者在这里。警察还有五分钟就到。”
林远脸色骤变。他没想到爱里会用这种方式。但这正是他想要的吗?不,他不想让爱里涉险,更不想让暗影会再次盯上她。
“你疯了吗?”林远冲过去,想要抢夺录音机。
爱里灵活地躲开,眼中满是决绝:“别碰我!林远,你走吧。趁警察还没来,消失。就像你当初消失一样。”
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了警笛声。红蓝交替的光芒透过窗户,照亮了两人苍白的脸。
爱里看着林远,泪水终于夺眶而出:“如果这是你选择的路,那就永远别回头。”
林远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和爱里之间的缘分,真的断了。但他也知道,只要她还活着,只要他还有一口气,他就一定会再次找到她,哪怕是要与整个世界为敌。
“爱里,等我。”林远低声说道,随后转身跳向窗外的暴雨中。
警员冲上楼时,只看到了空荡荡的走廊,和地上那枚被踩碎的徽章。而在远处的雨幕中,一个黑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,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。
雨,还在下。东京的夜,依旧漫长。而林远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