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岭的夜,静得有些诡异。
没有虫鸣,没有风声,连远处林间的野兽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掐住了喉咙。只有那轮惨白的月亮,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球,冷冷地俯瞰着这片被世人遗忘的禁地。
陈默攥紧了手中的桃木剑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连胸腔的起伏都几乎停滞。在他面前,是一座半埋在泥土中的古墓碑。碑身漆黑如墨,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青苔和干涸的血迹,碑文早已模糊不清,只能隐约辨认出中间那个扭曲的“锁”字。
这就是传说中的“锁魂墓”。
传说中,这里埋葬的不是死人,而是被活生生剥离的灵魂。千年前,一位邪道修士为了炼制不死身,在这黑风岭设下大阵,诱骗无数修士入局,将他们的三魂七魄强行抽出,封印于墓碑之下,作为他延寿的养料。每当月圆之夜,墓中便会传出凄厉的哭嚎,那是无数冤魂在永无止境地挣扎。
陈默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,也是唯一一个敢在这时候靠近这里的人。
他不是为了财宝,也不是为了长生,而是为了找回三年前失踪的妹妹——陈小雅。
“姐……”陈默在心中默念,一股酸涩涌上鼻腔。三年前,陈小雅为了寻找一本古籍,独自踏入黑风岭,从此杳无音讯。警方搜寻无果,家族也渐渐放弃,只有陈默,凭着那股执念,查遍了所有古籍野史,终于锁定了这座被正派宗门刻意抹去的禁地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右手,指尖在空中虚画三道符咒。
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。普化普灵,雷声普化天尊……”
随着咒语的念诵,他手中的桃木剑微微震颤,剑尖迸发出一抹淡金色的光芒,在这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。他一步步走向墓碑,每走一步,脚下的泥土便仿佛变得粘稠起来,像是在拉扯着他的双脚,试图将他拖入深渊。
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碑身的瞬间,异变突生。
原本死寂的墓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,一股腥臭的黑气从碑缝中喷涌而出,瞬间弥漫了整个四周。陈默只觉得眼前一花,周围的景象骤然扭曲,黑风岭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荒原。
天空是灰色的,大地是灰色的,连空气都带着一种腐朽的味道。
“你来了。”
一个沙哑、破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陈默猛地转身,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影。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者,面容枯槁,双眼深陷,眼眶中空空如也,没有眼珠,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在跳动。
“你是何人?”陈默警惕地后退半步,手中的桃木剑横在胸前,剑尖直指老者。
老者没有回答,只是咧开嘴,露出了满口黑黄的牙齿,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:“我是这里的守墓人,也是这里的囚徒。小子,你以为你能带走她吗?”
“陈小雅在哪?”陈默厉声问道,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。
“她在里面,一直在那里。”守墓人抬起枯瘦的手指,指向脚下,“她的魂魄被锁在碑底,受尽煎熬。你若要救她,就得付出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?”
“你的命,或者,你的魂。”守墓人淡淡地说道,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锁魂墓,顾名思义,锁的是魂。要想解开封印,必须用同根同源的血脉之气,或者……一颗足够纯净的心头血来置换。”
陈默心中一凛。心头血?那是修真者最珍贵的宝物,一旦损失,修为尽废,甚至可能当场毙命。但他没有犹豫,因为那是他的妹妹。
“我选我的命。”陈默坚定地说道。
守墓人愣了一下,随即摇了摇头:“傻小子,你的命在这里不值钱。你要救她,就得让她心甘情愿地跟你走。否则,即便你破了封印,她的魂魄也会因为承受不住阳气的冲击而消散。”
陈默沉默了。他看着脚下漆黑的土地,仿佛能透过泥土看到妹妹痛苦的脸庞。他想起小时候,妹妹总是跟在他身后,甜甜地叫他“哥哥”。如果这次不能带她回家,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?
就在这时,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,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,隐约间,陈默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女声:“哥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是小雅!
陈默心头一震,不顾一切地冲向墓碑。守墓人想要阻拦,但陈默体内的灵力爆发,一股强大的气浪将老者震退数步。
他举起桃木剑,狠狠刺向墓碑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墓碑裂开了一道缝隙。黑气如潮水般涌出,陈默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,正在被一点点剥离身体。剧痛袭来,他咬紧牙关,鲜血从嘴角溢出,但他没有停下。
“小雅,哥哥来接你回家了!”
随着最后一声怒吼,桃木剑彻底粉碎,墓碑轰然倒塌。一股柔和的白光从废墟中升起,一个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。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,面色苍白,眼神空洞,但嘴角却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。
“哥……”
陈默伸出手,想要抓住那道白光,但指尖传来的却是刺骨的寒冷。他知道,这只是一缕残魂,真正的陈小雅,还被困在另一个空间。
守墓人站在远处,幽幽地说道:“锁魂墓的封印已破,但真正的试炼,才刚刚开始。小子,你确定要踏入那无尽的黑暗吗?”
陈默擦去嘴角的血迹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守墓人,又看了一眼眼前消散的白光,然后转过身,一步步走向那深不见底的墓穴深处。
“不管付出什么代价,我都要把她带回来。”
风,再次吹了起来,带着丝丝寒意,卷起地上的尘土,将这座古老的墓碑彻底掩埋。而在那黑暗的最深处,一段新的传奇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