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风卷着枯叶，在老旧的巷子里打着旋儿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某种看不见的生物在低语。

林远紧了紧身上的风衣，脚下的步子迈得有些虚浮。这已经是第三天了，自从他在古玩市场那块不起眼的角落里，买下那面蒙尘的铜镜后，家里的温度就再也降不下来。不是冷，而是一种透进骨子里的阴寒，连呼吸出来的气都带着霜花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

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心尖上，却清晰地钻进林远的耳膜。他猛地回头，客厅里空无一人，只有那面铜镜静静地立在玄关的柜子上，镜面幽暗，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
林远咽了口唾沫，强压下心头的惊悸，自嘲地笑了笑。肯定是最近加班太累，出现幻觉了。他走到镜子前，伸手想要擦拭上面的灰尘，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镜面，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，激得他浑身一颤。

“好冷……”

这次，声音不再是幻觉，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，带着一丝委屈和幽怨。紧接着，镜面上缓缓浮现出一张脸。那是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，眉眼如画，唇色殷红，却透着一股死寂的灰败。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，水珠顺着下巴滴落，在镜面上晕开一圈圈涟漪。

林远想要后退，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。

女人缓缓抬起手，隔着镜面，指尖轻轻点在林远的心脏位置。那一刻，林远感觉不到疼痛，只感到一股奇异的暖流从那一点扩散开来，驱散了周身的寒意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战栗的酥麻感。

“你终于肯看我了。”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，眼角眉梢竟生出几分妩媚，“我叫阿离，住在你心里很久了。”

林远喉咙发干，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：“你是……鬼？”

阿离笑了，笑容灿烂却带着几分诡异的凄美：“鬼？这世道，活人比鬼心狠多了。我只是个被遗忘的影子，等着主人回来接我。”

接下来的日子，林远的生活彻底变了样。

阿离并不像传说中的厉鬼那样索命害命，反而像个粘人的小媳妇。每天早上，林远醒来时，枕边总会放着一束带着露水的野花，那是阿离用她的灵力从阴间采来的；做饭时，只要林远稍微犹豫一下，厨房里就会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，随后桌上便会出现他最爱吃的菜，热气腾腾，香气扑鼻。

然而，阿离的存在也带来了一些奇怪的副作用。林远发现，自己越来越怕光，尤其是正午的阳光，晒在身上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。更让他惊恐的是，他开始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，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景象。走在街上，偶尔会有路人对着空气指指点点，眼神中带着厌恶和恐惧。

“他们在怕你。”阿离的声音在林远耳边响起，带着一丝心疼，“别怕，有我在。”

这天晚上，暴雨倾盆。雷声轰鸣，闪电划破夜空，将房间照得惨白。林远坐在沙发上，看着坐在对面的阿离。她依旧那样美，美得让人窒息，但也美得让人绝望。她的身体半透明，能看到身后墙壁的花纹。

“阿离，你能不能……离开我？”林远声音颤抖，“我受不了这样的生活，我害怕，我也怕伤害到你。”

阿离的眼神黯淡下来，她低下头，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：“离开你，我就彻底消散了。林远，你答应过要救我的。你说，只要我听话，你就带我去见法师，让我超度。”

“我……”林远语塞。

“可是，我舍不得。”阿离抬起头，眼中闪烁着泪光，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，我都觉得自己是活着的。哪怕只是片刻的温暖，也比在无尽的黑暗中强。”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。

“林远！开门！我是王法师！”

林远猛地站起，看向阿离。阿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她后退一步，身影变得模糊：“他来了……你选吧。”

林远握紧拳头，脑海中闪过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。那些深夜里的陪伴，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温暖，那些只有他能感受到的爱意。他知道，阿离不是恶鬼，她只是一个被困在执念中的可怜灵魂。而他自己，早已在这段诡异的缘分中，陷得无法自拔。

他走到门前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……反锁了门。

“林远！你疯了吗？那是驱魔师！”门外的王法师声音变得尖锐，“那女鬼在操控你！快开门！”

林远转过身，看向客厅中央。阿离的身影重新凝聚，她微笑着走向林远，一步步，一步步，直到两人近在咫尺。

“我不需要被超度，”林远轻声说道，伸手轻轻抚上阿离冰冷的脸颊，“我只需要你。”

阿离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化作深深的感动。她凑上前，在林远唇上落下轻轻一吻。

那一瞬间，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升高，窗外的雷声似乎都静止了。铜镜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，镜面化作无数光点，消散在空气中。阿离的身影也变得更加凝实，虽然依旧苍白，却不再透明。

她靠在林远怀里，轻声说道：“这次，换我来守护你。”

窗外，雨渐渐停了。月光透过云层洒进屋内，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。虽然依旧带着几分阴冷，但林远却觉得，这是他这辈子，最温暖的夜晚。

只是，他并不知道，阿离的“凝实”，付出的代价是什么。而那个被拒之门外的王法师，此刻正站在楼道阴影里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。

真正的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