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,像是要把这满城的污垢都冲刷干净,但陈默知道,有些东西是冲不掉的。
陈默坐在“古韵斋”最深处的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把老旧的折扇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窗外雷声滚滚,闪电划破夜空的那一刻,照亮了他对面那张斑驳的红木桌,以及桌上那卷泛黄的羊皮卷轴。
这就是《阴经图》。
没有封皮,没有题跋,甚至连装裱的痕迹都没有,只是一卷看起来随时可能风化粉碎的旧物。但陈默的师父,那个在十年前离奇失踪的老头,曾用生命最后的一刻,将这东西塞进他的怀里,只说了一句话:“别信光,信影。”
“陈老板,货到了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高大男人,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,在地板上汇成一滩黑水。男人脸上戴着半截口罩,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桌上的卷轴。
陈默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抚摸着卷轴粗糙的边缘:“张老板,规矩你懂。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。但这东西,一旦离手,因果自承。出了事,别怪我。”
张老板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,重重地拍在桌上:“陈默,你师父当年也是这么说的,结果呢?他成了疯子,最后跳进了护城河。你拿着这玩意儿,是想步他的后尘,还是想发一笔横财?”
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师父的死,是他心中永远的刺。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老古玩商,在一夜之间变得神神叨叨,整日对着墙壁喃喃自语,说什么“阴气倒灌”,“阴阳逆乱”。直到最后,他在众目睽睽之下,像是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,一步步走向死亡。
“钱,我不要了。”陈默突然说道。
张老板一愣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:“哦?怎么,怕了?”
“不。”陈默抬起头,眼神清澈得可怕,“这图,我看了三天。师父说得对,别信光。这《阴经图》画的不是经络,是命数。它记载的不是医理,是夺舍之法。张老板,你买它不是为了治病,是为了续命,对吧?而且,你需要用至亲之人的血来开图。”
张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他猛地伸手抓向桌上的卷轴:“你胡说什么!把图给我!”
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卷轴的一瞬间,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窗外的雷声戛然而止,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陈默看到,那张泛黄的羊皮纸上,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黑色线条,竟然开始缓缓流动,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毒蛇,从纸面上爬了出来。
“你果然来了。”陈默淡淡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,“师父,我来了。”
张老板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手脚无法动弹,那些黑色的线条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,顺着他的手臂迅速向上蔓延。他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,隐约可以看到下面黑色的血管在剧烈搏动。他想喊,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无尽的黑暗从他的眼底涌出。
“《阴经图》并非治病救人之物,而是沟通阴阳两界的桥梁。”陈默站起身,绕过桌子,走到张老板面前,“它需要两个载体,一个是生者,一个是死者。师父当年为了阻止它现世,用自己的命作为封印。如今封印松动,它选了你作为新的宿主。”
张老板的眼睛瞪得极大,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正在一点点消散,融入那些黑色的线条中。那些线条最终汇聚成一个人形,一个佝偻的身影,缓缓从纸上站了起来。
那是师父。
师父的眼神空洞而冰冷,他看着陈默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:“默儿,你终于长大了。”
陈默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,但他没有退缩。他知道,这是师父最后的执念,也是《阴经图》真正的秘密。师父并没有死,他的意识被困在了这幅图中,成为了它的守护者,或者说,囚徒。
“师父,跟我走。”陈默伸出手,试图抓住师父的手臂。
“晚了。”师父的声音直接在陈默的脑海中响起,“阴阳已逆,因果已结。你既然打开了它,就必须承担它的代价。”
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,古韵斋的墙壁剥落,露出了后面无尽的黑暗虚空。陈默看到,无数的黑影在虚空中穿梭,它们发出凄厉的嘶吼,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怨念。
“记住,别信光,信影。”师父的身影逐渐淡化,最终消散在黑暗中,“只有在阴影中,你才能看到真相。”
张老板的身体彻底消失,只留下一滩黑色的水渍。桌上的《阴经图》重新恢复了平静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陈默颤抖着拿起卷轴,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指尖流入体内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生活。他将踏入一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领域,一个光与影交错、生与死模糊的世界。
他走出古韵斋,外面的雨已经停了。天空中出现了一轮惨白的月亮,月光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陈默低下头,看着地上的影子,发现影子的动作,似乎与他自己的动作有着微妙的不同。
他笑了,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,也带着一丝决绝。
《阴经图》已经认主,而他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