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胫

雨已经下了三天,像是要把这座南方小城里所有的陈年污垢都冲刷出来,却又被厚重的湿气死死压在地面上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。

林默站在巷口的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枚沾满泥水的铜钱。那铜钱边缘粗糙,中间方孔,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,仿佛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。这是“阴胫”的引子。

民间传说,人死后魂归地府,魄归山林。但若死者含冤而亡,怨气不散,其尸骨会生出一种名为“阴胫”的异物。它不长在骨头上,而是寄生在死者的经络之中,顺着脊椎一路向上,最终缠绕在喉头。拥有“阴胫”的人,生前能言人所不能言,死后则能引鬼入梦,索命偿债。

林默是个收阴人,专门处理这些不干净的玩意儿。他今年三十岁,脸色苍白得像纸,眼窝深陷,瞳孔深处总带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。他在这行混了十年,见过太多的尸变,也见过太多的疯魔,但今天这单生意,让他心里莫名发毛。

委托人来信只有一句话:城西老宅,井底有异响,求高人作法。

林默深吸一口气,抬脚跨过巷子里那一滩浑浊的积水。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腐烂的落叶,随着他的脚步微微颤抖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窥视着他。

老宅早已荒废多年,围墙爬满了青苔,大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。林默没有敲门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朱砂,在门框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咒。这是为了防鬼气侵身,也是给自己壮胆。

推开门,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。院子里杂草丛生,那口井位于正中央,井口长满了青苔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井边放着一盏熄灭的油灯,灯盏里积满了灰尘。

林默掏出手电筒,光束刺破黑暗,照亮了井底的深邃。井水漆黑如墨,看不见底,偶尔泛起一圈圈涟漪,却听不到水滴落下的声音。

“有人在吗?”林默低声问道,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,显得格外孤寂。
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声穿过枯枝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哭泣。

林默皱了皱眉,从背包里取出一根长长的铁钩,绑在竹竿上。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井边,将铁钩探入井中。铁钩触碰到水面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竹竿传遍全身,林默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
“咔哒。”

铁钩钩住了什么东西。

林默用力向上拉,竹竿微微颤抖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随着铁钩渐渐露出水面,一件湿漉漉的黑色衣物被提了上来。那是一件民国时期的长衫,布料已经破烂不堪,紧紧裹在一具瘦骨嶙峋的尸身上。

尸体的脸朝下,头发遮住了面容,看不清五官。但林默注意到,尸体的背部有一条暗红色的痕迹,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椎骨,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。

这就是“阴胫”的宿主。

林默掏出符纸,点燃后扔进井中。火焰遇水即灭,但那一瞬间,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,从井底深处传来,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。

“谁?是谁在那里?”林默警惕地环顾四周,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疯狂扫动。

没有人。

但他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。那种感觉如芒在背,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林默强压下心中的恐惧,将尸体拖上岸。他蹲下身,用颤抖的手揭开了尸体脸上的头发。那是一张苍老的脸,皮肤松弛,眼球突出,嘴巴大张着,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。

而在尸体的喉头处,赫然长着一根半透明的、细长的骨质突起,直通喉咙深处。那就是“阴胫”。

林默掏出匕首,准备将这“阴胫”割下。这是他的任务,也是他的生计。只要拿到这“阴胫”,就能获得丰厚的报酬,同时也能镇压这怨气,防止它害人。

然而,就在他匕首即将触碰到“阴胫”的瞬间,尸体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。

林默瞳孔猛地收缩,后退一步,手中匕首紧紧握着。

尸体缓缓坐了起来,动作僵硬而扭曲,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。它转过头,那双浑浊的眼球死死地盯着林默,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
“你……终于来了……”

声音沙哑而低沉,仿佛来自地狱深处。

林默心中一惊,但他没有退缩。他知道,这已经是死尸复生,是“阴胫”作祟的结果。若不尽快解决,不仅他会死,这附近的居民也会遭殃。

“你是人是鬼?”林默厉声问道。

尸体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,指向林默身后的黑暗处。

林默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黑暗中,无数双红色的眼睛正在闪烁着,密密麻麻,如同星空般璀璨,却又充满了致命的威胁。

“它们……来了……”尸体的声音越来越微弱,身体也开始迅速腐烂,化作一滩黑水。

林默知道,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。这不仅仅是一单简单的收阴生意,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握紧手中的匕首和符咒,转身面对那无尽的黑暗。

雨,下得更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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