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雷声在头顶炸裂，仿佛要将这破败的山神庙彻底撕碎。
林九把破旧的油灯往供桌中央挪了挪，昏黄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映得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忽明忽暗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手里捏着一根只剩半截的香，眼神却锐利如鹰，死死盯着庙门口那团被雨水模糊的黑影。
“客官，这雨大，路滑，不如进来避避？”林九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倦意，仿佛刚才那场几乎劈断庙檐的惊雷只是耳边的微风。
黑影停在门槛外，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，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小水坑。那人没有说话，只是缓缓抬起头，露出下半张脸——那张脸上，没有皮肤，只有鲜红欲滴的肌肉纹理，像是一张剥了皮的人皮面具，正挂在骨架上随风晃动。
林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手指轻轻弹了弹香灰：“鬼打墙也好，活人扮鬼也罢，进了我这阴阳界，就得守我的规矩。你既已跨进门槛，便是客人，但也是死人。”
那怪物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，猛地扑了进来。
就在这一瞬，林九手中的香猛然掷出，精准地钉在怪物的眉心。与此同时，他双脚猛踩八卦方位，口中念念有词：“天地玄宗，万炁本根……”
一道金光从供桌上的铜钱阵中爆发，瞬间照亮了昏暗的神庙。那怪物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身形，身上的红光剧烈闪烁，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痛苦。它惊恐地看着林九，那眼神中不再是杀意，而是深深的恐惧。
“我叫林九，是个阴阳先生。”林九站起身，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，“我不收钱，只收因果。你身上的怨气太重，若是再往前一步，你的魂魄便会散在这风雨之中，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怪物颤抖着后退，最终化作一团黑烟，顺着窗缝溜了出去，只留下一串凄厉的惨叫在雨夜中回荡。
林九叹了口气，重新坐回蒲团上，端起旁边冷透的茶水抿了一口。这只是今晚的第三个“访客”。最近城里不太平，接连有人离奇失踪，警方查无头绪，只能请他这个隐居多年的老道士出山。据说，这些人都死于一场诡异的“免费观看”仪式。
所谓的“免费观看”，是一个流传在网络暗角的都市传说。据说，只要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，对着镜子念出特定的咒语，就能看到自己死后的模样。而看到的人，当晚必死无疑。
林九点燃了一根新的香，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，书名早已模糊不清，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篆体字——《阴阳录》。
第二天清晨，雨停了。
林九来到死者李强的公寓。房间整洁得过分，没有打斗痕迹，也没有财物丢失。唯一的不寻常之处，是客厅中央放着一台老式的显像管电视机，屏幕漆黑，却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气。
“林师傅，这就是案发地点。”负责案件的张警官脸色凝重，递给林九一份尸检报告，“死者死因是心脏骤停，但全身肌肉僵硬，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。而且，在他死前，手机里有一段监控视频。”
林九接过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播放的是一段长达十分钟的视频。画面中，李强坐在电视机前，双眼呆滞地盯着屏幕。视频中，电视里并没有播放任何节目，而是一片漆黑的虚无。但在虚无之中，渐渐地浮现出一张张脸。
那是李强的家人、朋友、同事，甚至包括林九自己。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哭泣，然后慢慢扭曲，变成狰狞的恶鬼。
“这是催眠视频？”张警官问。
“不。”林九盯着屏幕，眉头紧锁，“这是‘阴阳眼’的通道。有人利用特殊的频率和咒语，强行打开了生者与死者的界限。‘免费观看’，看的是什么呢？看的是人心底最深的恐惧，也是死者最强烈的执念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电视机前，伸手摸了摸屏幕。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，仿佛摸到了冰棺的内壁。
“这背后有人。”林九沉声道，“有人在利用这种邪术，收集人们的恐惧和怨气，炼制某种法器。李强只是第一个祭品。”
“那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“找源头。”林九转身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，“今晚子时，我会再开一次‘免费观看’。既然他们想让人看死后的样子，那我就让他们看看，活着的阴阳先生，是如何戏弄鬼魂的。”
夜幕再次降临，月光被乌云遮蔽，城市陷入一片死寂。
林九独自坐在一间废弃的录像厅里，面前摆着一台同样老式的电视机。房间里点满了白蜡，烟雾缭绕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。
他穿上那身破旧的道袍，将铜钱阵布置在电视机周围。这一次，他没有念驱邪的咒语，而是念了一段引魂的安魂曲。
“既然你们想看，那便让你们看个够。”
随着咒语念完，电视机屏幕突然亮起，不再是漆黑，而是血红。画面中，出现了一个身穿红裙的女人，背对着镜头，长发披散，正在缓缓回头。
林九嘴角含笑，手中桃木剑轻轻一挥：“出来吧，我知道你在看着。”
屏幕中的红裙女人猛地转过头，那张脸，竟然和林九记忆中的一张旧照片一模一样——那是他失踪多年的师妹，苏婉。
林九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，但随即又恢复冰冷：“苏婉，你当年为了修炼邪术，甘愿成为‘免费观看’的第一个祭品，如今化作厉鬼，祸害世人，就不怕万劫不复吗？”
屏幕中的苏婉发出尖锐的笑声，声音穿透耳膜，令人头痛欲裂：“师兄，你不也为了力量，封印了我的记忆，让我在无尽的黑暗中沉睡了十年吗？现在，轮到你了。”
整个录像厅开始震动，无数鬼魂从屏幕中涌出，它们咆哮着、撕咬着，试图冲破阴阳的界限。
林九闭上双眼，双手结印，周身金光暴涨：“阴阳有序，生死有常。今日，我便以自身为阵眼，终结这荒诞的轮回。”
金光与黑气碰撞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在这一刻，林九终于明白，所谓的“免费观看”，代价从来都不是金钱，而是灵魂。而他，愿意用这残存的生命，为世间守住最后一道阴阳界限。
风暴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