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,像是要把这座老旧的城中村彻底冲刷进历史的尘埃里。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色块,映照着“阴阳路7号”那扇斑驳的铁门。门楣上的铜牌早已生锈,只剩下“7”字还勉强能辨认出轮廓,像是一只独眼,在夜色中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。
陈锋推开铁门时,那股熟悉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。这里是灵媒苏婆婆的店铺,也是这座城市里少数几个阴阳界限模糊的地方。作为一名刚入行不久的灵异记者,陈锋一直觉得苏婆婆是个传说,直到三天前,他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,信纸上只画了一只断裂的眼睛,旁边写着一行血红的字:“它在看你。”
“来了?”苏婆婆的声音从昏暗的里屋传来,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。她坐在一张老旧的藤椅上,手里捻着一串黑得发亮的佛珠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婆婆,这到底是什么情况?”陈锋掏出录音笔,手有些微微发抖。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。
苏婆婆终于睁开眼,那双浑浊的眼球里似乎藏着无尽的深渊。“阴阳路七号,不是给人走的,是给‘东西’走的。今天是个好日子,也是个坏日子。好日子是阴气最盛,坏日子是冤魂最想回家。”她指了指角落的一尊木雕娃娃,那娃娃的脸部已经被磨得光滑,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,“它等了十年,终于等到一个‘钥匙’。”
“钥匙?”陈锋皱眉,“什么钥匙?”
“心钥匙。”苏婆婆淡淡地说道,“你心里有鬼,它才能进来。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有人在背后吹冷气?睡觉的时候总有人盯着你?甚至……你开始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?”
陈锋的心猛地一沉。确实,自从接了这个关于“七号路”的选题后,他的生活就开始变得诡异。每晚半夜三点,他总会准时醒来,听到窗外有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。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,直到昨天,他在公寓的镜子上发现了一行水雾写成的字:“开门。”
“我不信这些。”陈锋强装镇定,但声音却有些发虚。
“不信?”苏婆婆冷笑一声,站起身来。她走到那尊木雕娃娃面前,突然伸手捏住了娃娃的脖子,猛地一拧。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娃娃的头竟然真的转了过来,那张原本空洞的脸上,慢慢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——那是陈锋自己的脸。
陈锋吓得后退一步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“看到了吗?”苏婆婆的声音变得阴森,“它已经在你身边了。阴阳路七号,连接的是生者与死者的通道。你之所以能看到这些,是因为你的阳寿快尽了。除非……你能找到真正的‘路标’。”
“路标在哪?”陈锋喘着粗气,汗水浸透了后背。
“在你家里。”苏婆婆松开手,木雕娃娃的头又转了回去,恢复成原来的模样,“今晚子时,回去看你家玄关的镜子。记住,无论看到什么,都不要眨眼。否则,你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陈锋几乎是逃出了店铺。外面的雨更大了,狂风卷着雨水拍打在他的脸上,生疼。他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了自家公寓的地址。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,一路上一言不发,只是通过后视镜,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陈锋。
“师傅,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邪门的事?”陈锋忍不住问道。
司机没有回答,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。“客官,这阴阳路七号,进得去,出不来。您……确定要回去吗?”
陈锋心里一凛,刚想追问,车子却突然停在了公寓楼下。司机打开车门,指了指前方:“到了。”
陈锋付了钱,冲进雨幕中。公寓楼道里的灯坏了几盏,忽明忽暗,投下长长的阴影。他掏出钥匙,手抖得厉害,试了两次才打开房门。
屋内一片死寂,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音。陈锋深吸一口气,走向玄关。那里有一面全身镜,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他记得苏婆婆的话:不要眨眼。
他死死盯着镜子。起初,镜子里只有他苍白疲惫的脸。但渐渐地,镜中的影像开始扭曲。他的身后,慢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黑影。那黑影穿着一件湿透的红色雨衣,长发遮住了脸,正一步步向他逼近。
陈锋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,呼吸变得困难。他想尖叫,却发不出声音。镜中的黑影越来越近,几乎贴到了他的背上。
就在黑影伸出枯瘦的手指,即将触碰到陈锋肩膀的一瞬间,陈锋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他猛地闭上眼,又迅速睁开。
镜子里,空无一人。
只有他自己的倒影,和身后墙上那张熟悉的海报。
“幻觉?”陈锋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难道真的是自己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?
就在这时,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那笑声尖锐而熟悉,正是苏婆婆的声音。
“陈锋,你终于明白了。”
陈锋浑身僵硬,缓缓转过头。
苏婆婆就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那串黑佛珠,脸上带着悲悯而诡异的笑容。“阴阳路七号,从来就不是一条路,而是一面镜子。你看到的,是你自己内心的恐惧。而你……”
她凑近陈锋的耳边,轻声说道:“你早就死了。三天前,那场车祸,你并没有活下来。”
陈锋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,发现胸口有一大片血迹,正顺着衣服缓缓滴落。他惊恐地摸向胸口,指尖传来的却是冰冷的触感。
窗外,雷声再次响起,照亮了屋内的一切。镜子里,陈锋的倒影正对着他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。
阴阳路七号,欢迎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