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阳盯着手机屏幕，指尖在“确认支付”的按钮上悬停了整整十秒。
屏幕上方，一行加粗的红色字体显得格外刺眼：“阿尔卑斯自助团购——尊享雪山观景位，含热红酒与瑞士奶酪火锅，仅限今日，余位3席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“本团购包含的‘景观位’位于海拔3800米以上的无保护悬崖边缘，如遇风雪或山体滑坡，主办方概不负责。请自行购买高额意外险。”
“这怕不是诈骗吧？”苏阳嘟囔了一句，但目光却像被磁铁吸住一样，无法从那张精美的宣传图上移开。照片里，一对情侣坐在透明的玻璃观景台上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，远处是巍峨的雪峰，夕阳将他们的剪影镀上了一层金边。那种极致的浪漫与致命的危险交织在一起，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吸引力。
作为一名在一线城市卷生卷死的社畜，苏阳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“活着”的刺激了。每天两点一线，生活像是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，毫无波澜。而这个名为“阿尔卑斯自助团购”的神秘APP，是他在一个深夜的网页角落里偶然点进来的。据说，只有被算法选中的人，才能看到这些不可思议的“团购项目”。
“反正钱不多，就当买个教训。”苏阳咬了咬牙，手指迅速落下。
“支付成功。”
下一秒，手机震动了一下，一条短信弹了出来：“尊敬的VIP用户，您的订单已生效。导游将在24小时后与您联系。温馨提示：请穿着舒适的登山鞋，并携带一颗强大的心脏。”
苏阳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。强大的心脏？他这颗心脏现在跳得倒是挺快。
两天后，苏阳站在了瑞士因特拉肯的一个小镇广场上。寒风凛冽，卷着细碎的雪花扑打在脸上。他裹紧了羽绒服，手里攥着那张电子二维码，显得有些局促。周围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游客，偶尔有几个亚裔面孔，但也行色匆匆，没有人注意到他。
“苏先生？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苏阳猛地回头，看到一个身材高大、戴着黑色墨镜的男人。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，胸前挂着一个工牌，上面写着“导游：汉斯”。
“是我。”苏阳点点头，心里有些发虚，“那个……咱们这次团购，真的要去悬崖边吗？”
汉斯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：“当然。这是本次团购的核心卖点。请跟我来。”
车子在山路上蜿蜒前行，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翠绿的山谷变成了白雪皑皑的山脊。随着海拔的升高，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，苏阳感到一阵轻微的高原反应，头晕目眩。
“苏先生，适应一下。”汉斯递过来一瓶氧气罐，“接下来的路程，可能会有点颠簸。”
半小时后，车子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山坡上。汉斯指了指前方：“到了。那里就是您的观景位。”
苏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确实是一个观景台，由几根粗壮的钢索悬挂在半空中，下方是翻滚的云雾和深不见底的深渊。观景台上已经坐着一男一女，看到苏阳过来，两人有些惊讶地打量着他。
“新来的？”那个穿着红色冲锋衣的男人挑了挑眉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，“看来这次的‘团购’质量不错，连这种怕死又好奇的货色都招来了。”
苏阳脸色一白，刚想后退，却感觉脚下一空。
不，不是脚下一空，而是整个观景台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苏阳惊恐地大喊。
那个红衣男人却笑了起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酒，仰头灌了一口：“别怕，这只是团购的一部分。所谓的‘自助’，就是要你自己克服恐惧。你看，那边的雪崩预警灯亮了，说明接下来会有小规模的雪崩，但那正是最震撼的时刻。”
苏阳低头一看，果然，远处的雪坡上开始扬起白色的尘烟，轰隆隆的声音如同闷雷般滚来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早就知道？”苏阳声音颤抖。
“当然。”红衣男人耸耸肩，“不然你以为，几欧元就能买到这种视角的观景票？这可是限量版的‘生死体验’。”
苏阳感到一阵眩晕，不是因为高反，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。他想逃跑，但脚下的钢索在风中吱呀作响，根本没有退路。
就在这时，汉斯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了过来，冷静而冷漠：“各位贵宾，请注意安全。接下来的十分钟，是本次团购的高潮部分。请尽情享受这难得的‘云端漫步’。如有不适，请自行拨打救援电话，但请注意，救援队的到达时间可能需要……两到三小时。”
苏阳瘫坐在地上，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雪浪，心中涌起一股绝望。他后悔了，他后悔点了那个该死的“确认支付”。
然而，就在他准备闭眼等死的时候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女人突然转过头，对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。她从包里拿出一台相机，对准了苏阳惊恐的表情，快门声在寒风中清脆地响起。
“咔嚓。”
“不错，这张照片一定很精彩。”女人轻声说道，“毕竟，这是你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一点‘真实’痕迹。”
苏阳愣住了。他看着女人，又看了看周围那两个仿佛早已习惯这种场景的人，突然意识到，这根本不是什么旅游团购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精心设计的、以恐惧和死亡为乐的陷阱。
风更大了，雪浪已经近在咫尺，白色的轰鸣声淹没了所有的思考。苏阳紧紧抓着观景台的边缘，指甲几乎嵌入金属之中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的人生，或者说他的“生活”，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，在手机的另一端，那个神秘的APP后台，一个新的数据记录正在生成：“用户苏阳，体验等级：初级。评分：良好。是否推荐进入下一阶段？”
屏幕闪烁了一下，最终定格在“是”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