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，废弃的疗养院。

雷声像是要把天幕撕裂，闪电划破黑暗的刹那，林默看见了对面镜子中那个正在刷牙的自己。

不，那不是他。

镜子里的“林默”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耳根的弧度，手里拿着牙刷，却在嘴里塞满了一把沾满泥土的枯草。它抬起头，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窝死死盯着林默，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。

“阿巴。”

林默浑身僵硬，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

“阿巴阿巴。”

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，更像是两块湿润的肉皮在互相拍打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。它放下牙刷，那些枯草从它嘴里滑落，掉在地上，竟然发出了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
林默想跑，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眼睁睁看着镜子里的那个“东西”缓缓抬起手，伸出食指，在布满灰尘的镜面上画了一个圈。

“阿巴阿巴阿巴。”

随着它的动作，现实中的林默感到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。他低头看去，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圆圈状的凹陷，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
“不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林默想要尖叫，但声音卡在喉咙里，变成了一声干瘪的嘶吼。

镜子里的怪物笑了，它张开嘴，露出满口参差不齐、尖锐如獠牙的牙齿。它开始模仿林默的动作，虽然林默并没有动，但它却精准地复刻了林默此刻惊恐的表情。

“阿巴。”

这一声轻得像羽毛，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林默的心上。

林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他猛地后退一步，撞翻了身后的洗手台。陶瓷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。他转身冲向门口，手颤抖着握住门把手，用力一拧。

门开了。

门外不是走廊，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。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只有无尽的黑暗吞噬着一切。

“阿巴阿巴……”

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就在他的耳边。林默猛地回头，发现镜子里的怪物已经不在镜子里了。它就站在他身后，距离他的后背只有不到十厘米。

一股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林默不敢回头，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冰冷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上。它的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，手指冰凉，指甲尖锐，轻轻划过他的衣服，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林默声音颤抖，带着哭腔。

“阿巴。”

怪物回答了他。

“阿巴阿巴阿巴。”
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
“阿巴。”

“阿巴阿巴。”

林默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，那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样，直接钻进他的脑海里，搅动着他的思维。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童谣，想起那些被大人禁止靠近的废弃建筑，想起新闻里那些离奇的失踪案。

原来，它们一直存在。

原来，它们一直在看着我们。

“阿巴阿巴阿巴阿巴……”

怪物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，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警告。林默感到一阵眩晕，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黑色的虚空开始蔓延，从门缝里渗入，迅速充满了整个浴室。

他看见墙壁上的瓷砖开始剥落，露出后面鲜红的肌肉组织。水龙头里流出的不再是水，而是黑色的血液。镜子里的倒影开始分裂，无数个“林默”在镜子里做着不同的动作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笑，有的在尖叫。

而那个怪物，正站在所有倒影的中心，张开双臂，像是在拥抱这个世界。

“阿巴阿巴……”

林默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，仿佛要飘起来。他低下头，看见自己的双手正在发生变化。皮肤变得苍白，手指变得细长，指甲变成了黑色。

他想反抗，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模仿怪物的动作。他的嘴角开始上扬，咧开一个夸张到耳根的弧度。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，和他刚才听到的那声音一模一样。

“阿巴。”

林默听见自己发出了这个声音。

“阿巴阿巴。”

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，正对着镜子微笑。那双眼睛里，没有瞳孔，只有无尽的黑暗。

“阿巴阿巴阿巴……”

声音越来越响亮，在整个疗养院里回荡。其他房间的门打开，一个个黑影走了出来。它们有着不同的人形，有的高大，有的矮小，有的穿着破烂的衣服，有的赤裸着身体。

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。

那就是都在说着同样的话。

“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……”

林默加入了它们的行列。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，所有的恐惧、焦虑、痛苦，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纯粹的、原始的宁静。

他不再记得自己的名字，不再记得自己的过去。

他只是阿巴。

雨还在下，雷声依旧轰鸣。

废弃的疗养院里，回荡着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声音。

“阿巴阿巴阿巴阿巴……”

声音渐渐远去，消失在雨夜中。

第二天清晨，阳光洒在疗养院破碎的窗户上。清洁工推开门，发现浴室里空无一人。洗手台上，一把沾满泥土的牙刷静静地躺着，旁边是一堆枯草。

清洁工皱了皱眉，捡起牙刷，看了一眼镜子。

镜子里，他的倒影正在对他微笑。

“阿巴。”

清洁工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在空荡的浴室里回荡。

“阿巴阿巴。”

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，走出了浴室。

阳光依旧明媚，世界依旧和平。

只有少数人能听见，在那阳光照不到的角落，在那无人知晓的深处，阿巴声从未停止。

它在等待下一个倾听者。

它在等待下一个加入者。

阿巴阿巴。

阿巴阿巴阿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