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废弃仓库生锈的铁皮屋顶上,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。林萧缩在角落里,手中的老式胶卷相机早已没了电量,屏幕上的红光闪烁了两下,彻底熄灭。他并不是什么专业的摄影师,只是一个在都市传说论坛里混迹多年的“拾荒者”。今晚,他接到了一个奇怪的委托,委托人只说了一句话:“去拍那个视频,无论发生什么,不要停下来。”
委托人的名字是阿离。
在论坛的暗区里,“阿离”是个禁忌的符号。有人说她是三年前消失的女大学生,有人说她是某个邪术仪式的牺牲品,还有人说,她根本就不是人,而是被困在镜头里的怨灵。林萧嗤之以鼻,他是个唯物主义者,更是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灵魂的投机者。直到他走进这栋位于城郊结合部的烂尾楼,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,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。
仓库中央,一台老式的摄像机正对着空荡荡的地面,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着,像一只充血的独眼。林萧咽了口唾沫,走近了几步。地上铺着一块早已发霉的白布,白布上放着一面破碎的镜子。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惊恐的脸,而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背影。
“你来了。”声音轻柔得像是从水底传来的气泡音,带着一种诡异的湿润感。
林萧猛地回头,身后空无一人。只有雨声,和那台摄像机单调的滴答声。他转过头,再次看向镜子。那个背影缓缓转过头来,是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,眼神空洞,嘴角却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。
“我是阿离。”她说,“你要拍的视频,就在这里。”
林萧的喉咙发紧,他想逃跑,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鬼使神差地,他举起了手中的相机,虽然没电,但他还是按下了快门。闪光灯没有亮起,但取景器里,画面清晰得可怕。
“看好了,”阿离的声音直接在林萧的脑海中响起,“这是我要你见证的真相。”
镜子中的少女开始解衣服。动作缓慢而优雅,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白色的连衣裙滑落肩头,露出了瘦削的肩膀和锁骨。林萧屏住呼吸,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幻觉,是某种高明的全息投影或者心理暗示,但身体却诚实地记录着眼前的一切。
少女转过身,正对着镜头。她的身体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,但在灯光的照射下,皮肤上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光泽。突然,她的双手放在了腋下。
林萧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预想过很多恐怖的场景:断肢、鲜血、扭曲的面孔。但他万万没想到,阿离接下来的动作是如此平淡,却又如此违背常理。少女的手指缓缓探入腋下,仿佛在寻找什么隐藏在深处的东西。随着她的动作,那原本应该平滑的腋下皮肤开始扭曲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拉扯。
接着,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。
阿离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一小块多余的皮肤,然后,慢慢地,向外掀起。
那不是正常的生理结构。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之下,并没有肌肉或脂肪,而是一个深邃的、黑暗的洞口。随着那小块皮肤被完全掀开,黑洞似乎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,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,连雨声都消失了。
林萧感觉自己的灵魂被这一眼吸了进去。他看到了无数个画面在黑暗中闪回:同一个女孩,在不同的时间,不同的地点,做着同样的动作;同一个女孩,在医院的走廊里哭泣;同一个女孩,在镜子里对着自己微笑,然后那张脸逐渐融化,变成了一张空白的纸。
“每个人都有秘密,”阿离的声音变得空洞而遥远,“但有些秘密,是被身体藏起来的。它们不属于这里,它们属于‘那边’。”
林萧想要尖叫,但发不出声音。他眼睁睁看着那块被掀开的皮肤并没有愈合,反而像伤口一样张开,露出了里面蠕动的黑色触须。那些触须纤细如发,却有着生命的律动,它们在空气中探索着,似乎在寻找新的宿主。
“你看到了吗?”阿离问道。她的表情依然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怜悯,“这就是副乳。不是脂肪,不是赘肉,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。”
林萧的脑海中闪过无数新闻标题:不明原因的精神分裂者、总是声称听到耳边低语的失眠症患者、以及在镜子前自残的都市传说。原来,这一切的根源,都在于这被忽视、被压抑、被错误定义的身体部位。人们害怕它,嘲笑它,试图通过手术切除它,却不知那正是封印的一部分。
“现在,你也是观众之一了。”阿离轻声说道。
随着这句话落下,镜子里的黑洞突然扩张,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林萧整个人吸了进去。相机从手中滑落,摔在地上,镜头碎裂。
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三天后,城市的一家咖啡馆里。
一个年轻人坐在角落里,手里拿着一台崭新的微单相机。他的眼神有些空洞,偶尔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腋下。他的电脑屏幕上,显示着一个刚刚上传的视频文件,标题是《阿离掀开自己副乳的视频》。
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十万。评论区里充满了惊恐、猎奇和质疑的声音。
“这也太假了吧,特效做得真好。”
“细思极恐,我最近腋下有点痒,不会也……”
“楼主是神,这视频我看了一晚上,现在不敢照镜子了。”
年轻人笑了笑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和阿离一模一样的、似有若无的微笑。他打开相机,检查了一遍设置,然后对着镜子按下了快门。
镜子里,他的倒影缓缓转过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黑色的幽光。
“下一个,”他轻声说道,“轮到你了。”
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,淅淅沥沥,像是无数细小的触须在敲击着城市的玻璃,等待着下一个好奇的灵魂,推开那扇不该打开的门。